谢飞琼愣住,手忙脚乱的动作也停住。
那个香囊是她娘送给她的,当时她还是个小孩,香囊自然也没多金贵。里面之前被她装了流砂晶,后来流砂晶也丢了,就是一个空空的小包,里面只装了她的念想。
再后来去圣地,她得知了灭门的真相,却不知道一腔愤怒和悲伤该何去何从。她自然不会牵连阿萨伽,毕竟他同柳诗桃都是受害者。但是她的确恨他的父亲。这个香囊就在她神情恍惚的时候丢了。
现在阿萨伽给了她一个新的。一个新的,由母亲送的香囊?
意义太过滑稽,谢飞琼却福至心灵地理解了背后的含义。
都是爱。
母亲爱她,所以给她送香囊、买衣服、做好吃的,所以在生死关头抱着她狂奔,所以和父亲在暗室的门外守护她;师父爱她,所以把她捡走养起来,哪怕两个人流浪也尽力给她买零嘴,一有钱就带她去大买特买,一副有今天没明天的样子,但第二天又会嬉皮笑脸说要赚钱。
阿萨伽也爱她,所以豁出性命保护她,所以尽力留住她,所以想给她做一个新香囊试图弥补谢飞琼丢失的那个源于母爱的香囊。
谢飞琼没有接那个香囊,神情平静地看着茫然的、面皮粉红的阿萨伽,眼底什么东西摇摇欲坠。
阿萨伽也许都没意识到自己的行为代表了什么,他才是没被爱过的那一个。谢飞琼小时候有父亲母亲甚至柳姨,大了有师父。阿萨伽小时候则面对的是生死存亡之际无力管他的圣女,以及血海深仇面前冰冷而沉重的教诲和责任。
圣女爱他,谢飞琼笃定,但是多数人只能感受到显化的爱。
柳诗桃是个活泼、泼辣的性子,如果阿萨伽在爱的环境中出生,他的性格就绝不会是今天这样。孤僻、冷漠,但是渴求爱。即使知道接下的担子沉重而麻烦他也会去做,这不是出于爱民如子的心,而是出于愧疚和责任。
谢飞琼自己知道的爱都是从烂俗话本子里学来的,但她才是两人之中最能感受到爱的那一个。
“你……”
“你……”
两人同时开口。
谢飞琼示意他先说,阿萨伽便忐忑道:“怎么了?你不想要吗?抱歉……因为我不认识上面的花,也不知道怎么跟她们描述,所以自己画了一张图。抱歉它很丑。”
谢飞琼眼疾手快一把捞起他垂下的手,十分强硬地攥在手里,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来到沙漠的每一天她都很烦躁,师父的失踪、骊族的谜团、灭门深仇背后的真相,桩桩件件都是在挑战她的内心。
她不是不恨,然而时间强硬带走了她的记忆,她直到在圣地老祭司的点拨下才想起了真正的惨案那天。她满腔苦恨无处发泄。
但是似乎众生皆苦。阿萨伽、师父、柳姨……大家都带着苦恨生活,爱在其中便显得弥足珍贵。
是什么爱重要吗?重要,也不重要。
谢飞琼这几天分辨了许久,反反复复推敲,入迷程度堪比贾岛,简直要钻牛角尖了。
但是此刻,她想,去你的。
她爱阿萨伽,管它什么爱,亲情友情爱情小猫情小狗情,愿意是什么就是什么!总之,她现在就要亲他!
手下一个用力,阿萨伽顺从她的力道,不明所以地被咬住了下唇,浅绿的眸子颤了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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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是清晨,齐悦也抵抗不住疲倦和困意,眼皮沉重。
她咬了咬舌头,兀自坚持着。哪怕她知道过了一夜顾缊纶还没出现的话恐怕凶多吉少,但睁着眼睛好像就还有希望。
海市蜃楼一样,视线里真的出现了一个慢吞吞的身影,一瘸一拐的,手里没有拐杖。
齐悦一惊,猛地直起身子来想看得更清楚一点。这一个举动惊醒了睡眠中的两个人。
赫芙拉揉了揉眼睛,看清了来人后惊喜道:“顾爷爷!你回来了!!”
吉含大喜,立刻爬起来去扶他,齐悦也站起来帮忙。
顾缊纶的情况并不好,齐悦走近了就发现他身上血淋淋的伤口,有些地方皮肉外翻,看起来情况十分糟糕。
顾缊纶嚼了最后一块流砂晶才保住了命,他经验丰富,知道被咬的时候哪里最致命,所以这些伤看起来可怖,但也都能痊愈。
他一脸云淡风轻,笑嘻嘻地调笑赫芙拉没洗脸还哭成了一只小花猫,好像在鬼门关门口跳来跳去的不是他。
齐悦眼眶滚烫。
两人把他安顿好,齐悦急急忙忙带着东西去接水给他清洗伤口。吉含一边裁剪止血带一边忙着查看他的伤势。
赫芙拉小心翼翼不敢上前,被顾缊纶招了招手,眼泪就洒进了他的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