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呢？

陆凇太想看清了，反而让他的精神力以不正常地速度快速流失。

他走在一片虚无上。

“陆凇。”

又来了，又是他，又是这个声音。

一股巨大的力将他排斥出了这片空间，熟悉的味道使他清醒过来，这里是他的精神图景。

一片荒原。金色的狮子在一棵树下舔毛。

树下还站着一个人，初临。

陆凇的眼睛迅速聚焦，身体却被钉在原地，半分动弹不得。

该死的，初临到底想做什么。

精神图景和意识紧密相连，这里是哨兵最脆弱的地方。

初临四处走了走，但是这里十分平坦，一眼望去既是所有，他伸出手，一条红色的缎带出现在手中，和现实中的一样长短，但充斥着虚无的味道，这是一条由精神力凝结而成的缎带。

初临要做什么，结果不能更明显了。

陆凇肉眼可见地慌乱了一瞬，不能，他的脑子里都是，绝不能。一旦初临标记了他，他就再也不能摆脱这个向导了。

军功只能解除结合关系，但是没有任何技术可以解除标记。

这是赤裸裸地欺骗。初临在欺骗他。

陆凇地想法丝毫不差地传到了初临脑海中，陆凇地精神海在翻滚，连带着精神图景都产生了异象。

那就这里吧，初临看着面前的枯树，挑了一根好看的树枝，将缎带搭在上面。

缎带搭在树枝上，接触的精神力疯狂交融。陆凇感到一阵激荡，以那个枯枝为圆心，向外蔓延。

“这是欺骗！初临，你不能，你不能这样。”陆凇觉得他再不做点什么，一切都完了。

初临将缎带交叉系在一起，端详了一会儿，似乎觉得不够美观。他想系个好看的结，但是……系什么好呢？

排斥，低匹配度的排斥强到难以想象，随着激荡而来的是，针扎一样的疼痛，仿佛每一个空气分子都变成了细针，密密麻麻刺入了陆凇的每一寸肌肤，没入内脏，在里面搅弄得天翻地覆。

是痛觉，是幻觉，是梦……？

“初临……”陆凇疼到失语，这里是他的精神图景，但是他却什么都看不清，只是如同飞虫追逐烈火一样紧紧盯着初临，看着他将丝带系了起来，但是他看起来不满意，又伸手摆弄了一下，最后系了一个蝴蝶结。

陆凇从一开始的[不能]

到[停下来，别在摆弄那根丝带了]

再到……

“求求你了，初临，出去，我们出去吧。”

“哦？”初临终于放过了那根缎带，歪了歪头，“这里可是你的精神图景，不想逛逛吗？我很感兴趣。”

“而且，我的锚点还没有搭好。”初临弯腰摸了摸狮子的头，狮子似乎被什么力量隔绝开来，任凭精神海如何动荡，它都只是趴在地上梳理自己的毛。

“你是二年级的优等生，应该知道搭建锚点的底层逻辑吧。”初临微笑着，在精神图景中，他的银发被编成辫子，全部盘在脑后，穿着一身白色的宽松长衫，像极了陆凇看过的古地球神话记载的，被狂热信徒献祭给魔神的神子。

陆凇被疼痛麻痹的思绪稍微聚拢，思考了很久之后，才收到初临话里的意思。霎时间，脸色苍白地没有任何活人气息。

“你想……”陆凇只是预设了这个过程，就感觉自己每一寸骨头都被研磨成粉，每一寸神经都在节节断裂。

“看来即使是优等生，也有不熟悉的知识点欸。”初临靠着那颗枯树，颇为好心地为陆凇解疑答惑。“既然你的精神海排斥我的精神力，那就痛到让它接受，痛到只要你想拔除这个锚点，就会感受到彻骨的恐惧。”

明明说的是星际官方语言，但是组合在一起，陆凇还是读了好几遍才明白他的意思。

疯子，这个人是疯子。

哨向结合的标记，明明只需要绑一次就够了。陆凇想着，但他同时又知道，只绑一次的前提是爱。

在精神海里，哨兵畏痛到了一个病态的地步，所以从不会自主拔掉已经融合的锚点。这种痛苦会让哨兵发疯。

那根缎带猩红地刺眼，是整片荒原唯一的艳色，初临的手上又出现了其他的缎带，一样的猩红，他又挑选了一根枯枝，将这缎带系了一个结。

陆凇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丧失意识的。

等他醒来，丝丝凉意透过衣衫，才发现自己还躺在地上，初临开着灯，正坐在他面前的沙发看书。

初临翻着书，空气中只有翻书的沙沙声。这是兰德尔塞进他怀里的，《做人的一百条守则》，初临看到一半。

[做人的第五十一条守则：与人相处和善友好，但又不失自我意识。待人接物真实诚恳，要知道，诚信是人与人之间的桥梁……]

初临颇为认同的点点头，将这一页折了个角。他知道陆凇醒了，毕竟正常人都很难忽视这种如有实质的视线，好吧，疯子也不能。

初临浅笑一声。

陆凇看了他一眼，便闭上眼睛，回到了那片荒原。

荒原依旧，除了那株枯树。

猩红的缎带将它地树干包裹，树枝上的飘带随风摇曳，几乎挂满了每一根枝条。

已然是一株红线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