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色硬币被垂直抛至上空。

当它旋转着从最高点往下坠落的时候，某个角度被阳光照得一闪而刺眼，沈景祈眯了下眼睛，随即只听啪的一声——硬币被体育老师直接拍到手心里，双手再次松开时，赫然只见那枚硬币安然无恙地以反面朝上的姿势平躺。

“第一局，A队防守，B队进攻。”

体育老师把挂在胸前的蓝口哨吹响，然后以场内所有人都听得见的洪亮声音说道。

现在是周四上午，最后一节体育课，对战顺序以抛硬币的方式决定，四位“参赛”队员很快各就各位。

凌贺驰站在防守场内，蹲下把两只鞋带系好，起身的时候看了眼手表，上午十一点二十。

边线外围的区域已经站了一圈学生，除了他们本班学生以外，甚至还包括同一时间也在上体育课的其他低年级学生。

碧蓝天空无一丝云彩，接近正午阳光炙热而明烈，明晃晃地映照在每个叽喳围观的学生脸上，他们的讨论与喝彩声不绝于耳，却不能吸引场中即将开赛四人丝毫注意力。

这些外在客观因素，全都无关紧要。

凌贺驰目光不加顾忌，直接注视在了对方两人身上——沈景祈和芦笙还在讲话，似乎在进行最后的嘱咐工作，但也就是短短几句，随即沈景祈就跑近到老师跟前，一言不发地接过了躲避球，然后到外场率先准备开球。

第一局比赛马上就要开始。

凌贺驰和韩明继击掌以示鼓舞。

有点令人意外的是，他们脸上没有半分戏谑轻敌的神情，相反，立刻摆好了防守方在正式比赛时应有的低重心姿势。

随着又一声清脆哨响，众人的熙攘嘈杂声有一瞬间停止，只见橙色躲避球被举过头顶，然后从沈景祈手里直接扔了出去。

开场第一球，走的路线非常低，高度几乎就和这个年纪学生手臂的位置齐平，速度也不快。

这种球可以说毫无攻击力，速度上慢，很容易就被对方接到然后进行反攻。

但让人感到奇怪的是，这颗球却像是刻意要避开防守方似的，将近十次传接回合下来，都很刁钻地从场内两人的身边溜了过去。

“搞什么啊，为什么还不进攻啊。”

苏悦站在人群里，听到旁边已经有人开始有所不满。

几个看热闹的低年级学生坐在操场绿地上，用手拖着腮帮子，嘴里怨声连连，“还以为是什么惊心动魄的对抗赛呢，真没劲。”

这大概是大多数人都拥有的一种心理——希望能欣赏到一场视觉上酣畅淋漓、双方以绝对速度与力量相互搏击的正面对抗赛。

渐渐四分钟过去了，几十个回合下来，既无人被打中退场，也无人接球获得反制分数，现场比赛就像是被涂抹了石灰一般死气沉沉，给人的感觉十分惨淡而无趣。

但如果有人愿意耐心观察场上每一处细枝末节的话，就会收获另外一番别样风景。

只见那颗穿梭在眼前的躲避球，看似轻飘飘的没有丝毫目的性，实际上却像一群环伺在强大敌人领地外围的鬣狗群，始终若即若离、不进不退，只待有机会一举进攻决胜负。

“围猎”还在进行中。

就在这时，发生了戏剧性一幕。

大概想快速突破僵局，韩明继趁着当前球路稍微缓和的这一回合，颇为冒险地往旁边扑了一下。

这下效果出其得好，手掌心碰到了球的边缘，他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彻底倾斜重心向外一捞，一把将球收入囊中。

“哇塞，终于！”

那几个怨声载道的毛头小子立即站了起来，终于从昏昏欲睡的状态里苏醒了过来。

防守方一次接球完成，如果再接到两次，意味着第一局将提前结束。

“我去，老韩你可以啊，继续保持，我保证一个月打架都让着你。”

王子恪冲着场内嚷了一句，比赛没有停顿，很快就在哨声里继续进行。

苏悦暗自捏了一把汗。她渐渐看出点名堂来，芦笙和沈景祈并非沉溺于迂回逃避正面进攻，而是在打配合。可眼下还没成功，就被对方揪住一次低质量的传接球拿到反制分。她担心本来在身体素质上就不占优势的两人，会因为这次失误影响接下来比赛的心态。

但很快她就发现自己的担心多余了。

两人表情没有半分急躁，就和头顶上空的绵延蓝天一样，云淡风轻，宠辱不惊。

没想到，下一波高潮紧接着就奔涌袭来。

王子恪正滔滔不绝和周围人鼓吹，嚣张话音还没来得及结束，就见眼前飞速而过的躲避球急转而下，如蓄满压力的喷泉，将力道在此一刻全都爆发出来，与韩明继的右手臂来了一次实打实的撞击，紧接着，力道速度不减，径直与后方凌贺驰擦身而过。

一切发生得太突然，以至于没人看清韩明继究竟怎么被打中的，张着嘴巴哑口无言的王子恪同样一脸懵逼：“我去，韩明继你行不行啊，刚夸你没半秒转眼就翻车，下个月咱俩吵架你都甭想还嘴了！”

王子恪扯着嗓子恨铁不成钢，学生们也都唏嘘不已。韩明继那不苟言笑的冷脸难得一见现出一丝窘迫，下场时凌贺驰过来拍拍他肩膀，但双方都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