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船从地下空腔升起来的时候，晨光正好打在驾驶舱前窗上。雷刃眯了一下眼，银色短发被操纵台面板的反光映亮了一瞬。

暗隙把驾驶员推进飞船尾部的储物舱，影子在舱门合上之前从门缝里滑出来，顺手在门锁上裹了一层暗色禁制。刃鬼被铁骨按在客舱角落，战斧杆别在背后，两手手腕被裂锋的风索捆了个结实。

“刃鬼关在客舱，要分开。”雷刃回头扫了一眼，“裂锋暗隙盯着。落地之前谁都不许单独靠近。”

铁骨把刃鬼拽起来推进客舱，转身把舱门带上。寒瞳在舱门对面站定，冰蓝眼睛隔着舱门玻璃锁着刃鬼的轮廓，手指始终扣在弓弦上没松过。

飞船贴着海面往东南飞，两分钟后在一处低矮的礁盘边上悬停。舱门打开，小奇抱着便携终端跳上来，脚还没站稳就扫了一圈驾驶舱里的配置，眼睛亮了。

“好家伙，议会标准中型突击舰，反重力引擎加灵石辅助推进。”小奇一屁股坐在副驾驶位上，手指已经戳上了操纵面板，“航线设定完毕。洛琪手环信号南偏东十二公里，信号强度还在掉，她能量应该真见底了。”

“全速。”雷刃把引擎推到最大。

飞船在晨光里拉成一道灰影，贴着浪尖往南飞。舱外海浪被引擎气浪压出一条笔直的白色尾迹。

礁石岛上的海风小了很多。几块被海浪掏空的礁石叠在一起，勉强围出半圈挡风的凹窝。洛琪靠在一块斜着的礁石上，圣光裁决者横放在腿边，剑身上的银白光芒全熄了，灰扑扑的剑身映不出任何东西。

小飞趴在她旁边，龙翼摊开铺在礁石上，翅膀上翻掉的鳞片露出底下淡粉色的嫩肉，腹侧被影刹能量球擦过的地方鳞片焦了一圈。他竖瞳半阖，金色虹膜比任何时候都暗。

“还撑得住吗。”洛琪伸手摸他的颈侧。鳞片还是凉的。

“撑得住。”小飞的声音比刚才更虚了，“就是有点累。”

洛琪没戳穿他。白龙的体温不该这么凉。她从空间手环里摸了一下，想找块压缩饼干垫垫肚子，指尖碰到的却是一个鼓鼓的塑料包装。

薯片，还是烧烤味的。鼓鼓囊囊的一大包，封口还没拆过。

洛琪盯着包装袋上印着的烤肉图案看了好几秒，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声音干哑，但语气里有一丝压不住的暖意：“空间里能放零食的地方全给小云塞满了。”

薯片两个字刚出口，她脑子里的某个开关忽然被拨了一下。

赵澜辰还在空间里。

她捏着薯片袋子的手顿住了。海风从礁石缝里灌进来，把她额前的头发吹到眼睛上，她没拨开。

赵澜辰是完完整整的人类。片场那一刀贯胸而过，血肉骨骼内脏，没有龙族血脉兜底，没有灵石强化体质。睡眠舱能稳住生命体征，但能不能撑过来，她心里一直没底。从片场到礁石滩，从礁石滩到这处凹窝，她一直在打，不敢停下来想这件事。

她把薯片袋子放在膝盖上，左手按在手环表面。

“小云。”

手环亮了一下。小云的声音从空间里传出来，软软的，带着点紧张：“洛琪？你怎么样？”

“没事。”洛琪停了一拍，喉咙像被海风堵了一下，“赵师兄……他怎么样了。”

手环那头安静了两秒，这两秒难熬极了。

“还在睡眠舱里。”小云的声音轻下来，“生命特征还有，没死。”

洛琪闭上眼，把额头抵在圣光裁决者的剑柄上。海风灌进礁石凹窝，吹得她后背发凉，但她呼出来的那口气是热的。

没死。那就好！

她还没来得及把这口气顺完，手环上白光一闪，小云直接从空间里闪了出来。小姑娘赤着脚踩在礁石上，没顾上跟洛琪说话，蹲到小飞身边，两只小手按在白龙腹侧焦掉的鳞片上。

“小飞……”小云的声音在发抖。她闭上眼，淡金色的治愈光芒从掌心渗出来，柔柔地铺在小飞的伤口上。龙翼根部翻掉的鳞片边缘开始慢慢收口，腹侧被能量球炸开的位置淡金色的血渐渐凝住了。

小飞竖瞳半阖，金色虹膜在治愈光芒映照下亮了一点点。他没说话，龙尾尖轻轻摆了一下。

洛琪看着小云蹲在小飞身边的小小背影，把薯片袋子撕开，捏了一片塞进嘴里。烧烤味的，脆的。

手环上的数字还在闪。

「普通能量剩余百分之零点三。」

「未知能量剩余：十五点。」

她把薯片咽下去，抬头看了一眼天边。雷刃那边飞船到手了，但刚才通讯断了之后再没接上，不知道他们飞到了哪里。

海浪一下一下拍在礁石上，节奏比无人礁石滩那边缓了很多。

小飞的竖瞳忽然瞪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