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飞降落的时候，翅膀带起的风把礁石缝里的海水吹得往两边溅开。

洛琪从他背上翻下来，装甲靴底踩在灰白礁石上，啪的一声脆响。这片礁石滩比片场那边荒多了，没有帐篷，没有器材箱，没有供桌和香灰。只有礁石，灰白色的礁石一路往北铺到视线尽头，浪头撞上来炸成白花花的水雾从石缝里往上喷，比片场那边的浪大一倍不止。

她回头往南看了一眼。五公里外，片场方向的隔离光幕还在闪，淡蓝色的，隔着晨雾像一颗快没电的指示灯。

仿佛将她跟普通人隔离了开来。

小飞竖瞳锁着南边，后颈鳞片立了起来。

“他们到了。”

影刹从礁石线后走出来，铁壁在他左前，机械脚底踩在礁石上一步一个浅坑，胸口旧凹痕旁边那道从谷口带回来的裂纹还在，居然还没修。魅影从右翼的礁石阴影里浮出来，暗红短刃已经脱开手腕折叠槽。洛琪往山脊上扫了一眼，智瞳的分析仪镜头反了一下光，位置比谷口那次更高更远，观测范围覆盖整片礁石滩。

四个人。跟谷口一样的人数，一样的站位。

但这次没有封印壳要守，没有平民要护，没有剧组在身后。洛琪把拳头攥紧，装甲指节上的淡金符文在晨光里亮了一瞬，可以毫无顾虑的开打了！

铁壁动了。

又是他第一个上，这次没走正面直线。三百斤机械体从右翼迂回，机械脚底在礁石上踩得碎渣飞溅，借着礁石起伏的地形绕到洛琪侧翼。

洛琪疾风步往左闪，铁壁撞空了，但他没像片场那次一样收不住势，机械脚底在礁石上硬生生刹停，碎石被惯性往前推出去噼里啪啦打在洛琪的装甲上。

然后他转身砸礁石。

一拳下去礁石表面炸开，碎石崩成一片弹幕。洛琪架起护臂格挡碎石的同一拍，魅影从碎石遮蔽的死角里弹出来，暗红短刃直刺她后颈装甲接缝。洛琪头也不回左手往后一甩，能量屏障在肩后展开。短刃刺在屏障上，暗红刀身震得嗡嗡响，魅影一击不中立刻退入阴影。

还是挑接缝处下手，她是不信我这套装备的无缝衔接吗？洛琪心里暗叹。

铁壁从碎石弹幕里撞出来，机械拳抡起砸向洛琪面门。洛琪疾风步往右蹬，上半身侧开，铁壁的拳风擦着面甲过去，她右拳同时打在他胸口的旧裂纹上。金属撞金属的爆响在礁石滩上炸开，铁壁滑了三四米。

影刹幽蓝能量球在同一拍封住上空。小飞刚展开龙翼想俯冲，能量球擦着翼尖过去，逼得他拉起。

三人配合比谷口那次紧凑太多了。不再是各打各的，铁壁的冲撞给魅影制造阴影死角，影刹的能量球掐着小飞的路线放，每一步都有先后，有分工。

洛琪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他们在谷口的时候看来也是有所顾虑，那这次就看看大家的真本事吧。

影刹没给她多想的时间。

他往后退了一步，魅影和铁壁同时撤回他身边。三人的节奏突然变了，刚才还在猛攻，下一秒全收。礁石滩上只剩海浪声和碎石滚落的声音，安静得不正常。

洛琪盯着影刹的手。那双苍白的手正在凝能量球，不是一颗，是两颗，左右手各一颗，幽蓝光从掌心渗出来，颜色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沉，从浅蓝沉到深海的那种暗蓝。

他没有打洛琪。

他把两颗能量球在空中对撞。

暗蓝色的光雾从对撞点往外扩散，速度不快但密度极高，像一层液态的薄纱铺过来。几拍之内覆盖了整片礁石平台，直径约五十米。光雾里头的东西还能看见，但一切都像隔了一层暗蓝色的滤镜。

然后洛琪感觉到了。

装甲的能量流动变慢了——被拖慢了。疾风步踩出去的瞬间，平时能量从胸口徽章涌到脚底是即时的，现在那个涌的感觉像隔了一层胶水。能量流过四肢的路线还在，但每一寸都黏滞，像在水里跑步。面甲视野边缘的系统提示闪了一下，字体比平时暗了半分。

“星盟装甲没有物理弱点。”影刹的声音从光雾四面八方传来，不在任何一个固定方向，“但你的徽章、装甲、那头龙，它们用的都是星盟体系的能量。虚空能量场里，星盟能量会被拖慢。你的装甲在减速，你能感觉到吧？”

洛琪没回答。小飞用的不是星盟能量，白龙一族的本源是龙族血脉，跟星盟八竿子打不着。但影刹这话有一半说对了，她的装甲和徽章确实在被拖慢，而小飞也被影响了——龙息在光雾里稀薄得不成样子，鳞片上的光泽肉眼可见地在暗下去。看来虚空能量场这个笼子不挑食，管你什么能量本源，进了它的地盘都给你拖慢。

小飞翅膀扇动的声音变了。白龙翼平时扇一下带起的是干脆的风声，现在那风声发钝，闷闷的，像在浆糊里搅。他鳞片上淡金色的光泽在光雾里黯淡了好几个度，龙息在喉咙口凝聚，金白光芒聚得比平时慢得多，刚喷出来就被光雾稀释了大半，扫到铁壁面前时只剩一层淡淡的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