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园春是盛京最大、最繁华的花楼，里面的姑娘个顶个儿的漂亮，才情不输贵女，一颦一笑，一举一动简直能勾了人的魂儿去。

今个冬至，雪下得大，纷纷散散的雪花慢慢悠悠飘荡落在地面，铺上一层软纱，商贩收摊早，都想回家吃口热乎饺子，可这些个达官显贵却不同，过节时吃过家宴再约朋友相聚，才是寻常。

也就有了这么几位公子哥儿，骑马的、坐轿子的，随便一抖肩上的雪白，自有人凑上来褪去斗篷，捧来暖炉，伺候上座。

王妈妈喜笑颜开，一支金钗将她绰约的丰姿凸显，也将身份表明，陪同的姑娘将手里的绢花手帕随着柔弱无辜的素白芊指往人身上那么一搭，若有若无的香气就萦绕在旁，声音又软又媚，“程公子，怎么今儿来的这么晚？雅间早就备好了酒菜就是迟迟不见人影，惦记死了！”

王妈妈年纪不大，二十好几三十不到，人却是八面玲珑，替姑娘添上两句，“何止呀！”

姑娘娇嗔佯装羞涩，“妈妈～”，低头不去看程鹏，余光却止不住的打量看他作何反应。

程鹏取小厮托盘里放的热茶抿了一口，回过两分暖意，边往楼上走边褪大氅，心情不错，挑眉问道，“都来了？”

王妈妈陪在身旁，点了点雅间的人回道，“还差乔公子，您也知道，这位爷时常是‘八抬大轿也难请的主’。”

转过楼梯，姑娘继续揶揄，“一会儿来了可要好好罚上几杯，这花月楼不比那公案暖和？同我们在一处不比那枯燥的卷宗有趣儿？程公子您说呢？”

姑娘眨眨眼睛，程鹏但笑不语，进了雅间上座，一个雅间只有一个上座，既然程鹏坐了，那乔青松就只能坐副座，他们二人私下里暗暗较劲大家已经见怪不怪，不知是谁问了一句，“乔少卿真是好大的官威，一屋子人等他一个。”

有人接茬，“这你可就说错了，今日冬至，乔少卿估计刚从乔府出来。”

程鹏单手支住脑袋，靠着椅背背调侃道，“我这当值的还紧赶慢赶，他这清闲的反倒迟到，可还讲理？”

众人被逗乐，纷纷附和，正欢闹着就听见有人推开雅间的门，来人正是被念叨、打趣了许久的乔青松，在花楼公子哥身旁伺候的都是人精，有人泡茶有人接大氅，与他们忙活、调笑的热闹相比，乔青松反倒淡淡的。

不仅没有同程鹏计较谁的主位，反倒挑了个远的角落，安安静静坐下，也没要人伺候。

程鹏纳了闷，招呼着姑娘们奏乐歌舞继续，随后自己捧了自己的酒杯去找乔青松，其余几位公子哥儿极有眼力见各聊各的也不打扰。

其实盛京的权贵早就自己分好了圈子，虽然现在他们在一个雅间，但谁近谁远彼此心里都有数，程鹏和乔青松跟他们就不是一路的，点头之交就好，没人真觉得这两位可以巴巴凑上去就能玩到一起。

同他们不同，这两位都是身负官职的人，面子上装装罢了，就没必要自讨没趣了。

“你今儿怎么回事？”

乔青松将腿支在案角，“什么怎么回事？”

“一副闷闷不乐的，不知道的还以为谁得罪你了。”

乔青松无奈地笑，不着痕迹用下巴指指那些推杯换盏、嬉笑谄媚的公子哥儿们，“有什么意思？”

程鹏一想，也是。宫里那位暂且不提，一同的还有徐显，如今六根清净是个谪仙，曹倸更不用说，巴巴跟着乔家大小姐在北郡忙得不亦乐乎。

说到这儿又有了个新话头，“你阿姐什么时候给曹倸名分？巴巴跟了这么多年一直无名无份的也不是事儿。”

乔青松觉得这话就说的有意思了，“他巴巴自己跑去的北郡，那位叫了几次都叫不回来，明明是他粘着我阿姐，怎么从你嘴里说出来就变了味儿？”

程鹏就笑，“我这不可怜咱们兄弟吗？”

乔青松给自己满上一杯清酒，开始剥橘子，“他可不可怜，临近冬至的时候元娘刚和他碰过面，锦州的菱角我阿爹还没吃上他就先吃了个饱，这日子要是受罪我也乐意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