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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遂得人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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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他说的是哪件事,青来翻了白眼,将拂尘规规矩矩放在书案上然后坐在他对面,自己伸手将杯子倒满,埋怨道,“抽什么风?吃错药了今儿?”

“你有病?”

沈祀安说着就夺他的酒,却被躲了过去,他也没想真抢,就此作罢,两个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胡乱聊着,酒过三巡后都有些上头,沈祀安边转酒杯边道,

“当年这一群人里,你年纪最小,却也最狠,只身就敢进来往外地递传消息,那会儿没有其他可信之人,这一递就是十年。”

青来舔了舔嘴唇,“匹夫之勇,没什么用。况且,”他歪头看他,“你和我之间,同我煽什么情?我可不是爱听你这些絮叨的,自有大把温香软玉想做你的解语花。”

沈祀安忽然调转话头,“那香囊里的梨花,是你装的吧。”

“不是。”

“那你为什么回来?”

他忽然直视青来的眼睛,目光灼热,好像能叫一切谎言都无处遁形,青来同样盯着他。

他说,“走了谁跟你在这吃人的宫里慢慢熬着?”

沈祀安笑了,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我以为,只要坐上这个位子,就好了。”

青来接着说,“结果发现空落落的”,他给两人斟满,“大仇得报,梧帝罪己诏一出整个盛州都哗然,就连你这宫变都夸成老天有眼,沈家一时之间声名大噪,重新正名,但是你却发现,自己心里,空落落的。”

沈祀安没承认,也没否认,听他接着道,“登上了这个位子,结果发现身后空无一人,皇后娘娘用自己的死推了你一把,她向来爱的是沈家二郎,你不过是承沈家的情;徐显,不,箫……算了,还是叫徐显吧,叫这么多年还是徐显顺口。徐显他虽然和咱们是一伙的,可人天天留宿宫里陪你?”说到这里青来自嘲地笑笑,沈祀安不耐烦地又渍了一声,只听他毫不在乎地添上一把火,“况且因为霁月的事情人颓丧到现在还没走出来,欠了一屁股风流债倒不想是个真痴情。”

沈祀安不在乎地笑,嘴角上扬问道,“劝我广纳后宫?呵,尽显得你通透,怎么不说说你自己。”

桌上的小菜没动两口,酒倒是喝了不少,这会儿他已经迷迷糊糊有些发愣,眼神略迷离,撑着桌子慢慢站起然后开窗坐在了窗柩上,月亮洒在他身上,风从外面吹进来吹到他脸上,还存有几分少年意气风发没有全然消贻殆尽。

声音传到青来耳朵里,“你说她在做什么?”

青来不用多想就能说出来,“同她爹娘还有兄弟姐妹们聚在一起热热闹闹的吃团圆饭,满院灯火通明,祥和喜乐。”

“我是不是应该......”

青来打断,“陛下,您不应该,您已经拥有的够多了。您登上了九五至尊之位,睥睨天下;您和锦州达成盟约,未来百年无需担心外敌之患;您扣押了乔家,他们将永远扎根盛京,同徐大人一起是您朝堂最得力、最可信赖之人。做到这个份上,您已经做得很好,得到许多了。”

“凭借您的能力,三两年内,朝内朝外便能治理清明、有序,四处笙歌,一片向好。“

这是真心话,”沈祀安,你有这本事。”

“说到底乔家不欠你什么,更不欠沈家什么,帮是情分,不帮是本分,乔家没有你、我、徐显这么深的滔天血恨,你自己已经答应了锦州太孙,不是已经想明白了吗?”

青来有些激动,但这么一大段的“良言”沈祀安好像都没听进去,没头没脑问了一句,“青来,如果乔家女入后宫,这样还需要和锦州的盟约吗?盛州兵强马壮,何时需要外援?”

青来垂眸,顿了片刻从坐着变成跪在地上,许是因为喝酒的缘故,这么简单一个动作他也做得缓慢,他说,“陛下,如果盛州锦州联姻,那么将得到边境百年祥和,又有乔大小姐戊守北郡,陛下大可放心,由着这二位的缘故陛下把乔家留在盛京,半是君恩半是要挟,陛下,够了。

......

乔三小姐从来就不是这宫墙里的人,在这宫里假模假、装腔作势的样子您也不是没见过,她,从头到尾都不属于这里,更遑论乔家的大小姐,您心里都明白,单是乔青松同徐显便是日后朝堂里您最好的左膀右臂......”

前半句是劝,后半句是私心,青来依旧跪着,脸颊红酡,说话都有些语无伦次前后翻账,沈祀安也没好到哪儿去,今年新酿的酒怎么这么醉人。

酒坛子胡乱在地上倒放着,桌上的青瓷酒壶从一人的手里滚落,伶伶琅琅并未滚远,不远处是一个白玉镯,宁静安详。

至亲至近,至疏至离,帝王常事,无□□寂。

到了六月,去年埋下那几坛子桃花酿就该启封尝尝味儿了,有一些人,就是很莫名其妙对你胃口,莫名其妙知道你在想什么,就比如此时此刻,明月高悬,姚淮序在院中石桌上给乔杳杳准备了她惦记的那口桃花酿,上面干掉的泥土还带着北郡的独特气味,

只有从北郡出来的“天涯客”才知道,那是一种“归乡”。

很多年很多年之后,乔杳杳才知道姚淮序为什么懂她的“归乡”,因为他同样对那个边陲小城有着归属感和眷念,里面还有着独属于他们两人的“情谊”。

坛子被打开,酒香并不浓郁,尝到嘴里才能体会出几分甘甜,是脆桃子的爽口,一点都不绵密缠人,干干脆脆、唇齿分明,姚淮序也尝了一口,毫不留情面直言道,“没入味。”

乔杳杳嘴硬说自己就喜欢喝这种,他就笑,静静地看着她,被压抑的情绪反扑,姚淮序觉得真是一晃过了好多年,为求得这片刻温存真是......历尽磨难。

吃多少苦,又来回多少算计他不在乎,可是每次姑娘看着他跟他说“太孙殿下,请自重”、“太孙殿下往后不要来了”的时候密密麻麻像针扎一样痛,没办法呼吸,为什么要推开他呢?他愿意同她一起在这些看不清的风云诡异的棋局上一遍又一遍去承受、面对,他的一切皆可做筹码,唯独受不了姑娘同他划清界限,就算事到如今他仍旧有一种不真实感。

“乔杳杳。”

乔杳杳愣了一瞬,茫然道,“啊?”

姚淮序眼里的情绪太浓郁,太悲情,从眼睛里传递给乔杳杳,丝丝缕缕皆有声,乔杳杳从他的眼睛里读懂了他的难过、他的卑怯,观音像透出来的难过是悲悯、慈悲,可姚淮序浑身上下都只在说,“要不你好好看我一眼。”

晚膳过后母亲同她讲了一句话,“我们全家人只希望元娘平安喜乐,健健康康。”

母亲知道呀,父兄也知道呀,就连姐姐同样明了。

乔家不需要她在宫里来回奔走、身陷混沌,之前他们已经试过了,并无大碍甚至说并非不是不能接受,但是比起这些,他们更希望乔杳杳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情,不被困在高墙之中,她的自由同样寄托了他们的自由与祈愿。

“喜欢。”

这是她的回应。

姚淮序不敢相信,以为自己没听清楚,“喜欢......喜欢?!喜欢什么?!”

“喜欢闲庭淡茶的日子。”

“我还想再在院中种一棵梨树,然后躺在我的摇椅上晒太阳,听我的算盘来回拨弄的清脆响。”

“还喜欢太孙殿下,见之君,寤寐思复,难忘却。”

引线顺着耳朵被点燃,烟花在他脑子里炸开,姚淮序只觉得浑身血液逆流,连呼吸都变得滚烫,他还正经坐着却已经左顾右盼、慌乱得手脚无措,又是端杯又是洒酒又是咳嗽,连着脖颈红到耳垂,乔杳杳看见一颗金豆子随着他眨眼的动作落在酒杯里,声音都变哑了,但是她才不会笑话他,因为,她知道他有多高兴多愉悦多欢喜,她同样如此。

不远处守在墙外的桃肆浑身一颤打了个喷嚏,小声嘟囔道,“殿下怎么还不出来?这都月上三更了。”

费承风打趣道,“可不是,着急见心上人把活都扔给咱们干,从锦州送聘礼到盛京,渍渍渍,听听,多苦多累的活儿啊!”

“费大人,你说殿下不会知道咱们两个偷跑过来了吧。”

“应该不知道,但是如果你继续待在这里的话那他马上就知道了。”费承风一把搂住桃肆的脖子强制拉他去客栈,桃肆恋恋不舍但,是为了防止殿下知道他们偷跑出来心想还是听费大人的吧,不然......

“小桃肆,专心点!撞了!”

“啊?哦哦哦。”

风朗月清,风光无限好。

七月初七,宜嫁娶,天公作美,喜结良缘,十里红妆,满城迎送,

遂人愿,与君千万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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