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秋麦听到这话,显然也很高兴,她又喝了口酒,腾出手拍了拍陆春溪,“你小子,现在真不错,我虽说不出玄之那般言语,但这大口吃肉,大口喝酒,本就人生第一快事,这今日一餐,也是我周秋麦一快事,遇到各位,我之有幸!”
她晃了晃手中酒壶,也不等诸位有上面表示,便先朝天一举,灌了下去,极为豪爽。
陆春溪也跟着举起手中的粥,他确实体弱,只能喝些药酒,如今条件便是以粥代酒,“姐姐快事,亦是春溪快事,诸位都是行正道之人,春溪见之心喜,结之有幸,实在是缘!”
陆春溪虽然文弱,还是个打算盘的先生,但确实是和陆春溪一同在武馆长大,倒也有些一脉相承的地方。
林霁望了望周围,也是跟着举了粥,“那便祝我们,此行顺利。”
“此行顺利!”另外四人也是默契,同举碗,真有了几分快意江湖样。
——
京城,
最后一道北风来,寒风呼啸,满城肃萧,
长安郊外官道旁,有一人一马,形单影只,唯漫天风雪相伴,
这位,便是前些时日极为风光的尚书令兼太子太保,赵家公子,赵益之。
赵家有从龙之功,赵家女儿如今更是皇后之尊,然自古朝廷风云,瞬息万变,
那赵益之手段激进,其谋甚多,有结党营私之嫌,昨日,被百官联名上书,今日,便到了这城门口。
赵谦即日前往北地。
“益之此去北境,山高水长,吾本应远送百里,无奈公务羁身,只得在此作别!”只见另一边那青袍男子拱手深揖,
一旁的随从递来杯酒,
“潜渊兄何须多礼?天子诏命如山,赵某岂敢延误行期? ——某知北境苦寒之地,然此心但求不愧苍生耳!”那马旁的男子面容年轻,但明显容色憔悴,
圣意难测,往日门前喧嚣,如今离去,却不过几人来送,何其萧瑟。
“益之磊落,玉壶悬心,吾亦敬服,这世道沉浮,亦是宦海常态。……新政之策,吾辈知益之用心良苦矣,然朽木为官,禽兽食禄,一变而万难。
君有大志,潜龙在渊,非一时之急,藏锋守拙,未尝不见乾坤正,此行且去,明主已识,莫愁前路!”那青衣男子仰头饮尽杯中酒水,掷杯于地,其眼有光灼灼,尽显真情,
但见赵益之苦笑一声,“借潜渊兄吉言,但那北境事乱,如今又是多事之秋,赵某此去,恐难展抱负。唯愿圣上他日念及旧功,容我再效犬马——”
赵益之转身望去,见这大雪漫天,长叹一声,
“只是我那妹妹尚在宫中,家中亲眷,亦不便随行,此别关山万里,相见无期啊!”
那青衣人一顿,还未回答,便见赵益之转过身,他拍了拍身边那马,
“潜渊兄,这朝中事宜,百姓生计,也请看顾一二!”
随后便是利索上马,向前跑去,
那道身影便逐渐消失在风雪中。
沈越立在原地,目送赵益之远去,直至再也瞧不见,才转身离去,
“谁言天公不好客,漫天风雪送一人。”,他忽地想起这句诗来。
——
“如何,那赵益之是个什么反应?”蒋恪在屋中等了许久,终于等到刚刚回来的沈越。
赵谦此前那封奏折太过惊世骇俗,百官弹劾,被贬是意料之中,但一贬就贬出京城,还是那隐有独立之势的北境,朝中也是众所纷纭,
明眼人都知道赵家是如今陛下的左膀右臂,昨日贬了赵益之,今日却大赏了皇后,这是个什么意思,谁又看得清。
沈越坐定,端起茶水喝了口,“滴水不漏。”
那蒋恪一皱眉,“总不能真是突然被陛下恶了。他此去北境,除了避风头外,必然有所图谋,是要探查北地刘家态度?可如今态势,还用不上赵益之做这事,京城为重,他怎会放了京城?此步太过奇诡。”
但见沈越不急不慢,“他虽咬死了自己被贬离京,但也隐约透露一二,”
“他可对潜渊兄说了什么?”蒋恪坐直了身,如今赵益之的动向,至关重要。
“其一,我今初表态度,试探一番,他最后让我帮忙看顾朝廷百姓,恐怕也明了自己独木难支,有了拉拢之意;
其二,却是赵益之最初所言,他说,此去北境,不负苍生。”
沈越说得谨慎,那赵益之心思深重,说不得这话中有没有别的意味。
“此去北境,不负苍生。”蒋恪低声念了遍这话,“这若不是空话,那……”
他一抬头,正和沈越对视上,
若他们没有猜错,赵谦竟还没有放弃他那想法,是为北地新政“开荒令”而去,
此人实在胆大妄为!怕不是圣上默许,君臣共演这一出戏,借贬谪借口离京,既挖出这些世家势力,又去北地探查刘家情况,还能为那田地之事谋得经验,一箭三雕,却极为险峻,
这离了京,朝中动向便不在那赵谦掌握之中,若无人把持,说不得一朝风云变幻,他就再回不了京,何谈以后呢?
沈越忽地想到今日送行赵益之最后一句话,猛然意识到,这段时日,他们这些“清臣”,怕是不得不当一回“赵党”啊,
真是好算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