止水叫了几遍明月的名字,明月都没搭理她,似乎出了神不知道在想什么。
声音变得更加清晰,带着些许不易察觉的担忧,打破了那片血色。
一个温热的触感轻轻覆盖在她的手指上。
明月猛地一个激灵,像是从冰冷的水底被拽出水面。神社昏暗的背景和身前她自己带来的食物映入眼帘,心脏还在胸腔里剧烈地、不受控制地狂跳,咚咚的声响几乎震得耳膜发痛。
她有些迟钝地转动视线,看向自己依旧被轻轻覆盖的手,顺着那骨节分明的手指向上看去。
是止水。
他坐在她面前,侧着脸,眉头微蹙,烛火的光亮落在他英挺的侧颜上,勾勒出明朗的线条。他背着光,脸上习惯性地扬起了招牌式的清澈爽朗的笑容,眼神明亮温和,仿佛能驱散一切阴霾。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少年的声音带着他独有的、能让人安心的音色。
明月勉强一笑,摇了摇头开始转移话题。
“这些都是绯美子做的家常菜,我原来想绕路帮你带一些甜点心,但是去迟了,人家已经关门了。”
“暂时要麻烦你住在这里了,外面的风声还很紧,你的身体已经恢复的很好了,再过几日就能休整好……”
“明月。”
止水的神色慢慢变冷,他打断了明月的絮絮叨叨。
“我记得你以前不是这么多话的性格。”
“……人总是会变的。”
“你在瞒着我什么?”
“士别三日,要刮目相待啊,更何况……”
“宇智波……还有小鼬,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一直没有看到他?好吧,就算你瞒着他我复活的事,那又为什么你……
一次也没有提起过他?”
明月的身体猛的僵住了。
那是太过明显的动作。
她猛地闭上眼,久久不语。但最终,她还是认命般地睁开,迎上止水的目光。
她握紧拳,指甲几乎要嵌进手心,真相如蛆附骨,逃避早已失去了意义。今日她不说,早晚止水也会知道一切。
明月深深呼出胸中浊气,开始缓缓诉说。
“止水,从你跃下悬崖那日算起,已经过去七年了。五年前,宇智波鼬带着一个面具男屠尽了宇智波全族,我因此开启了万花筒写轮眼,救了一部分族人。”
空气凝固了。
神社里只剩下两人细微的呼吸声,微弱却刺耳。那份明月带来的、飘着家常菜香气的食盒静静地躺在一旁,此刻那温热的气息却显得如此遥远和荒谬。
“……鼬?” 止水的瞳孔剧烈地震颤着,眸中的光亮瞬间熄灭,只剩下无尽的漆黑和茫然。
“为什么是他?他为什么这么做?!”
烛火疯狂摇曳挣扎,明明灭灭,似乎随时都会熄灭,将这方寸之地彻底投入永恒的黑暗。浓稠得化不开的绝望和死寂,彻底淹没了这小小的神社,将两个伤痕累累、被命运撕碎的灵魂,一同拖入无边的深渊。
“我不知道。但我猜,一定和高层……和火影脱不了干系,不是三代就是团藏。”
明月竭力表现得平静,可微微颤抖的手指暴露了她此刻慌乱的心。
止水比她更无措,突如其来的噩耗和与鼬形象过于割裂的事实抓住了他所有的思维,他无暇顾及任何事。
“……他疯了。”
模糊的、带着无尽悲凉与绝望的音节,从他颤抖的口中吐出。
“为什么……他是我认识的……宇智波鼬吗?!”
支撑身体的脊背慢慢弯曲,他的双腿似乎再也无法承受身体的重量,整个人瘫坐在冰冷的地板上,宽阔的肩膀微微起伏,无声地、死死压抑地颤抖着。
此刻任何安慰的话语都是苍白无力的,明月伸出手,想要触碰一下那颤抖不止的肩膀,最终却只是僵在半空,无力地垂下。
那是止水。那个曾经如阳光般耀眼、笑容爽朗清澈、总是照顾着所有人情绪的宇智波止水。
世界崩塌得如此彻底,如此无声,却比任何惊雷都要震耳欲聋。只剩下少年粗重压抑的喘息以及那撕心裂肺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的悲恸,在这小小的、如同坟墓般的神社中无声地回荡,撞得人心口生疼。
“止水。”
明月在他面前单膝跪下,两只手捧住他的脸,强迫他把注意力放到自己身上。
“一切都为时未晚,杀人的罪业他无法偿清,但惩罚他不能逃避,如果他不愿意接受,那么……你是他的兄长,我是他的朋友,我们来帮他接受制裁。”
“接受……什么制裁?”
“法律。”
“什么?”
“还记得吗,我说过会把一切都告诉你的。不要急,止水,时候还没到。现在,把鼬的事放到一边,我们来看看当下吧。”
止水只花了一会儿时间就收拾好自己的情绪,他很清楚一味的悲伤无法解决问题。
“中忍考试在即,届时木叶村一定会很热闹,人一多就容易出乱子,我要趁机做点儿什么就会很轻松。”
明月把之后的安排告诉止水,一一和他解释清楚,把七年来外面的情况全都说给他听。最后,她看向止水,一字一句的说。
“鼬已经是罪人了,他是十恶不赦之人没错。可真的一切都推到他身上难道就能粉饰太平了吗?忍村制度、忍者的性质……这些从根子上就腐烂的东西不消灭,以后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宇智波鼬,你我的后辈都将是趴在同类身上吸血的罪人。
所以,我们的敌人不是木叶,是整个世界。只是在那之前,我们要先征服木叶。”
止水直视着明月,烛火在她眸中跳跃,黑色的瞳孔褪去悲伤,此刻被野心填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