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衡再一次挂断了木离的电话,木离拿着张霖的手机,眼神空洞地看着桌面上自己的手机。
他拉开抽屉,拿出一个上了密码锁的小盒子,里面装着一管血清,木离用8区的V型检测器来回对那管血清扫描。
检测器的红光没有变紫,这意味着013的灵赫确实不存在。
木离将那检测器丢进垃圾桶,他想起自己刚接易听回家的时候,她总在哭,他放下一切工作回家陪她,但情况并没有好转,直到木笙提醒他,易听在怕人。
他也有过创伤后遗症,但让他不再接触自己的孩子,做父母的总归是放心不下的。
所以木离那几个月套上了玩偶服,陪易听吃饭,易听那时候还好奇他塞在玩偶嘴巴里的布制曲奇是不是真能饱腹,想拿自己的饭菜和他交换,他总用[下一次会带更多的来]做借口拒绝了。
而最开始的一两个星期他甚至不敢讲话,就静静地看着她捣鼓房间里那些玩具。玩偶服里的空气很闷热,待上不到半小时,他全身都会湿透。
不过这对那时候的自己而言是值得的,日子久了,易听还会拿书过来问他问题,木离记得她当时问的是明英宗与明代宗同存的南宫复辟事件。
[易听:“我查了主张复辟官员的资料,如我所猜测的那样,以石亨为代表的官员都是明代宗治理时期的失意人,他们拥立明英宗复位,本质上就是赌徒心理,企图从边缘人一跃成为开国功臣。″]
[“明英宗闹了个土木堡之变那么大个笑话,而明代宗虽是临危受命做了皇帝,但无论是整顿吏治还是恢复经济都比英宗强很多,可南宫复辟不仅成功了,代宗还被废黜………我不是很能理解这么一个废物为什么能被命运偏爱成这样。″]
[木离摸了摸她的头:“孩子,在分析任何一个历史事件之前,你都不能脱离它的时代背景,代宗的治国能力是强,但那个时期的他也是疾病缠身,独子早夭,储位悬空,只要英宗一日在皇城内,复辟就是迟早的事。″]
[“代宗落得这么个结果也怪他不够心狠,命运给过他杀害英宗的空窗期,就是他回京的时候,可他没做或说做失败了,那留给他的路也只有那一条。″]
[“封建时期的当权者从来不是看谁的能力更强,谁就适合去当。而是谁获得足够多的兵马粮草的支持,谁又能获得大臣们对正统的认可,谁就更有底气拍板,个人能力只是加分项,并非必选。″]
[易听撑着下巴道:“兴,百姓苦,亡,百姓苦,把众人的命交给这些人能不苦吗?″]
[她歪头看向他:″那青炀司也会是这样的吗?″]
[木离:“当然不会,我们又不是老封建,司主的位置不搞血统论,能者就上。不过也有父子连任的情况,但很少。而且如果这任司主和上任司主有血亲关系的话,其实穆清者心里多少是有些抵触,甚至是看不起这任司主。″]
“啪!″
木离眼睁睁地看着那管血清摔在地上,玻璃渣混在淡黄色的血清中,同样扎进了木离的心。
[鸣钟]的反噬已经开始,他的手脚是最先消失的,木离头仰靠在椅子上,闭上了眼。
得知她不是时雨的时候,他还想再骗骗自己,女儿还在,可是易听不认,她拒绝这个身份。
愤怒与悲痛厮杀,最终前者占了上风。他记不清楚自己什么时候拿起那条领带勒住易听的脖子,反正回过神后他脑海里只有一个想法。
自己杀人未遂。
比起后悔,他更多的是无措,为此他特意疏远了易听一段时间。
父母早逝,妹妹懂事,亲情对木离而言也就成了"还凑合″的存在,直到时雨出生。
木离不认为自己让易听学时雨这件事是自己的错,她能有的一切是他给的,靠的还是时雨的关系。
是她不识趣,他要给她教训也很容易,只需他的一句绕开票选,钦定的小司主。既保稳了她的前途,又抹杀了她个人的所有努力。
只是当木离听到蔡纪说易听初次出任务便断了三指,他还是有些坐不住,想去看她,可到了8区后,他又停住了。
算了,她也不乐意见自己,自己低什么头。
走廊外,成悦跑的差点左脚绊了自己右脚,那只茭………她得让木离给她一个解释!
她当年不是没找过白秋问,但白秋一句"就是变心了,没什么可说。″直接给成悦气到当场晕厥。
是木离后来主动找的她,他有意无意地提到白秋自山谷回来后,一直在研究不再只靠基因的定向灵赫,譬如拿上指南针,灵赫就可自动转化为空间系的,而换上盾牌则转化为防御型的,只是不说实验会多么有违人伦,理论难度都是无法想象的。
[木离:“难题如果那么容易就能被攻破的话,研究岂不没了乐趣,我是这么安慰她的。″]
[成悦:“那她……为什么不找我合作?我们不还是工作上的搭档吗?″]
[木离拍了拍她的肩:“小白不是不相信你的能力,她只是……怕你承担不了又一次全面的失败,姜灵秀的死也不全是你一个人的错。″]
[“体谅一下她吧,朋友。″]
不甘心,她不在意对错,也不屑为谁证明自己,她永远自信,真理就在她的指尖。
所以她的研究也开始了,而成果名为[破格],最后呈现的效果虽差强人意,但成悦仍想追求极致的完美,只是实验开始止步不前,直到她看到唐懿的那篇《活的灵赫》的论文。
她承认,选木时雨为实验对象时,是有一点自己的报复心理,但真正动手时,她脑子里又冒出一万个疑问。
失败了该怎么办,木时雨若失控,自己能控制得了吗?况且,这种灵赫真要给ta们的女儿吗?
一个大胆的想法浮现在成悦的脑内………
若无意外,便出了意外,好消息是[破格]达到了她的预期,成镜也更好控制。而坏消息是她有些后悔了,但已经无法回头。
更糟的是,因青春期而萌生出的[镜中人]竟吞并了[破格]。
成悦推开了办公室的门,见到了她的老朋友在彻底消失前的最后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