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的事,你不知全貌…”
“不重要。” 她打断,“他杀我夫君、伤我恩师,这是事实。”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
许久,魔尊话锋一转:“既是这样,那便不提了,地牢里还关着那只当年伤过你的魔兽。”
魔尊眼中添上几分疼惜,“如今你既归来,你来处置。”
“不必。” 她淡淡道,“不过是我的命数罢了,没有它,也会有别人伤我,放了吧。”
她转身欲走。
身后传来魔尊意味深长的声音:“对伤己者如此宽宥,对至亲却这般决绝?”
苏青梨脚步未停:“伤我者尚可恕,伤我挚爱者,必以血偿。”
暮色如血。
苏青梨踩着吱呀作响的木板桥,一步一步走过溪间。
三百年了,她找了整整三百年。
这是她第十次回到这个村子,每次离开,总会莫名其妙地绕回来。
村子很怪,却说不出哪里怪,或许,这里是找到天君的唯一线索。
溪水上漂着黄纸符咒,被水泡得发烂。
她蹲下身伸手一碰,一股寒意猛地窜上来。
她缩回手,皱眉。
凡间为何有这种阴邪之气?
远处,村子炊烟袅袅,看似寻常,却静得可怕,狗叫声都没有。
肚子突然“咕”地叫了一声,她揉了揉肚子,
她想起街角的包子铺。
铺子还在原地,蒸笼冒着热气,可老板却在手忙脚乱地收拾摊位。
“老板,两个肉包。”
老板浑身一抖,蒸笼差点打翻。
“不卖了!姑娘快走吧,要变天了...”
苏青梨皱眉。
抬头看,正午的太阳明明还挂在天上,可街道的店铺却一家接一家关门。
“这才午时,为何急着收摊?”
“你看看四周!”他神经质地左右张望,“从三天前开始,过了午时还在外头晃悠的,都,都...”
话音未落,一声吼叫传来。
街尾扬起阵阵尘土。
不过转眼功夫,黑压压的妖群从四周冲来,它们掀翻摊位,撕咬门窗。
苏青梨目光一扫,发现每户门窗上都贴着符,末端盖着“东祈锋”的法印。
东祈锋?那个专抓凡人来修炼成仙的邪派?说来可笑,几年前他们换了个新掌门,竟把诛杀她列为门派宗旨。
可她曾去过那里,那些修士连她的上神气息都察觉不到,如何杀她?
可如今看来,人间...真被妖占了?
她转身一看,几只狼妖已扑到面前。
“唰!”
剑光闪过,狼爪落地。
一个高瘦男人挡在她身前,“午时三刻后不许出门,找死?”
苏青梨抬头看着他,那人的眼神,像是愤怒,又像是...痛苦?
一群青衣修士赶来,齐声喊:“师尊!”
师尊?苏青梨挑了挑眉,这人,就是东祈锋的掌门?
那男子稳下情绪,转而轻声道:“没伤着吧?”
苏青梨摇头。
“这些是百年道行的妖群,我派需结阵应对,你速速离开。”
“好。”她佯装怯懦地低头。
突然,烟尘四起,一道黑影缓缓立起。
“是梼杌!”一弟子失声惊叫,“师尊,我们的阵法困不住它!”
那男子脸色骤变,一把将苏青梨拽到身后:“护住她!这孽障交给我!”
话音未落,那怪物的妖爪破空而来。
“完了完了!”众弟子面如土色,纷纷后退。
苏青梨冷眼旁观。
这群人,根本挡不住这怪物。
果然...
那被众弟子奉若神明的“师尊”,不过一招,便重重倒地。
“罢了,总归是无辜之人。”
苏青梨藏在袖间的指尖微动,一道雷光劈落,梼杌瞬间倒地。
众人呆立原地。
许久,一名弟子突然高呼:“师尊的雷法果然厉害!虽有些...余威,但终究降服了这妖物!”
其余人如梦初醒,纷纷附和:“对对对!师尊神威!”
“是啊,是!”
苏青梨嫌弃地叹了一口气,转身便走。
“姑娘且慢。”那掌门却是个精明人,上前试探道,“如今天下妖魔横行,姑娘既与我东祈锋有缘,不如入我门下,一同诛杀那祸世妖女苏青梨?”
苏青梨脚步一顿,侧首淡淡道,“不必了,若他日有缘,我亲自带她来见你。”
身后众弟子顿时不满:“狂妄!好大的口气!”
“不识抬举!多少人求都求不来这机缘!”
苏青梨懒得理会,身影渐远。
夜风呼啸,苏青梨跌跌撞撞走在空荡的街上。
酒壶早空了,她仰头,只尝到几滴残酒。
三百年,足够凡尘轮回三世,却不够她找到一片他的衣角。
澜,你在哪?
天君,又躲去了何处?
“连尸骨都不肯留给我...”她呢喃,“你怎么忍心...”
天边那朵永不消逝的云红得像火,又像那日的血,她伸手去抓,却只握住一缕风。
“回去吧...”她喃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