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须发飘摇，手缓缓放下。

方才的威势也如流水一般卸走。

“虽是个蠢蛋，”老者总结道：“但是个天资尚可的蠢蛋。”

江流云懊恼。

方才不过一个瞬息，竟不留神让他探着了底吗？

她谨慎地瞟一眼门口，脚步微动：“老人家，您方才说的话还作不作数？这本书我可拿走了。”

老者抬手，瞬间有一道劲风迎面扑来，掀起三五本书朝她劈头盖脸地砸过去。

“方才那本你还读不懂，先从这些开始吧。”

江流云一愣，而后喜不自胜。

口中连声道谢，手上拾起书来抱了个满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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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军山结界与灵襄郡接壤处，生长着一片葱郁竹林。

竹径蜿蜒，晨雾渐散。

林间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慕青堂书斋的老者，在天色破晓之际踏访而来。

他玄青色的儒袍拂过新生的嫩草，衣袂间沾了晨露，他却浑不在意。

只是停下脚步，侧耳倾听。

近处传来一阵风铃声，是有人用竹节制成，悬挂于屋檐之下。

风过时，叮咚作响，与竹涛声相应和，空灵悠远，很是风雅。

老者用手指拨开横斜的竹枝，果然，露出竹林中一幢隐蔽的竹舍。

他并不开口，也不敲门，径直走到廊下盘膝而坐。

檐上的风铃突然静默了。

微风拂过老者的须发。

一枚细、锐、猛的暗器带着轻微的破空之声朝他袭来。

老者朝左一歪，双眼半阖，仿佛昏昏欲睡，正好伸手撑住脑袋，将暗器不留痕迹地避开。

那暗器击中廊柱，留下一枚小小的菱形缺口。

这迅猛的暗器，原来仅仅是一枚竹叶。

老者睁开双眼，目视前方沉声道：“弦歌，多少年没见，连口茶也不给我喝吗？”

话音刚落，竹舍的门被从里推开。

门内之人却没有出来。

仿佛在迟疑。

停顿片刻，一道女声响起。

这音色柔媚动人，入耳酥酥麻麻，内容却充满愠怒和怨怪。

“没脸没皮的死人！谁让你来……”

青门之后，闪出一张风情万种的芙蓉面。

那名叫“弦歌”的女人柳眉倒竖，杏眼瞪大，在真正看见来人后话语戛然而止。

美眸中漫上点点滴滴的痛色。

“周瑾山，你怎么变得这样老了？”

老者轻叹：“你是大妖，自可养寿千年。我是人，难逃生老病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