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魔……唤醒我是因为你们不知道如何处理她?”质辛问着,见任云踪犹豫后摇头,“兄长给过我解决之法。”
他只是不想那么做,并且希望他的好魔父能给出不同的答案。
结果是他冷笑一声,“早该被抛弃的杂余,毁灭是她唯一的结果。”
“……”
这么粗暴吗,不考虑一下吗,不接触一下吗,对着那张脸和与青姨如此相似的气质举止,魔父你真的下得了手吗!
任云踪一言难尽,又被他问起,“她现在何处?”
没有答案的任云踪默默跑去call亲哥,质辛死时他还小,跟亲爹相处时间不长,兼之实在太长时间没见,心中反而缺少发觉他复活后的激动,更多是种不知如何相处的无措。
这让他想起青姨和罗喉的相处,同样是久违再见的父亲,时间磨损情感,余下更多是复活的执念还是惯性,他没想过,但看着亲爹活生生站在眼前,要他大哭大笑诉说思念又似乎肉麻,他甚至松口气,至少魔父没有眼泪汪汪对他说一句,孩子,多年不见你长大了。
……糟糕,为什么会有这么可怕的想法。
眼泪汪汪的是他化,当然没有那么夸张,但见着那道清晰存在于脑海中的身影再次出现,那一刻的呼吸骤然紧绷。
至少以任云踪对他哥的了解,他哥绝对没有表面看着这么镇定,知晓云曦月的动作,无数次幻想成真那一刻,他化阐提依旧生出无尽欢喜。
但他没有浪费时间在说什么好久不见上,只是快速回答质辛的疑惑,“象罔之眼探查不出她的下落,西武林之事未毕,她不会轻易收手,魔父寻她下落不是难事,唯有一事,吾需要告知魔父。”
他将心魔威胁告知,任云踪第一次听到这个事,怪不得那么痛快给了终古长绝,合着后手在这里等着他,一旦魔皇复生消息传出去,圣魔之间平息的战火恐怕重燃,明峦又岂会坐视魔城行动而不做阻止,脑中迅速闪过由此可能引发的乱象,一时面上露出忧虑之色。
他化阐提面上看不出对这事的态度,任云踪耳边却传来一声冷哼,“哈,无计可施才拿这个当威胁,真是越发无趣,无需在意。”
不在意吗,任云踪忍不住去看质辛,真的要把可能再起战火的麻烦说得这么不以为然吗?
“魔父尚未完全复生,吾认为,此事尚需慎重处理。”任云踪忍不住道,他就是来西武林走一趟,怎么好好的眼瞅着圣魔大战就要打起来了啊。
他化视线落到任云踪身上,明白幼弟顾虑,但亲爹面前,总不能说他胳膊肘往外拐的事,便道:“小弟不必忧虑魔父安危,魔城不惧战火,等待以鲜血洗刷耻辱的时刻已经太久,吾亦相信,这一日不会太久。”
“……”
是遮掩也是提醒,放不下的仇恨只能回报以烽烟,任云踪心情沉重,又听他化继续道:“魔父是先回魔城做准备,还是先处理青姨之事。”
“不急,结束这边的事,我会和她一起回魔城。”
质辛理所当然道,没注意任云踪更加微妙的表情,主要是想到另一个态度同样强硬的罗喉,在她爹眼皮子底下带回魔城,应该能,吧?
他化又与他说了一句,结束时看向表情变幻不定的任云踪,只觉得自己该操心的似乎更多,提醒道:“小弟实在担心的话,就快些动作,赶在她传讯之前动手解决便是。”
如此结束通话,任云踪更加心情复杂,质辛只当他是担心云曦月,一招手将终古长绝唤来,熟练握在手中,“走吧,去看那个家伙又做了什么好事。”
*
“阿嚏——”
心魔突然打了个喷嚏,忍不住眯眼:“有种不好的预感,啧,是谁又在背后骂我。”
“说不准就是你刚才吓唬的后辈在悄悄吐槽呢。”身边黑狗兄忍不住念叨着,“救都救了,说那些话做什么,看把他脸都吓白。”
“谁说那是开玩笑,我真心实意,不然他怕什么。”
黑狗兄神色更无奈,“很早就想问你,这么做不累吗?”
“什么?”
“故作冷漠逼走所有人。”
“嗯哼,难道不是他们主动选择离开吗?”
“……有一点你真是始终没变。”黑狗兄摇头叹气。
心魔偏头,等待他的解释,黑狗兄没有打哑谜的坏习惯,直接道:“真不知道你这遇事先从别人身上找原因的习惯哪里来的,摸摸你的良心告诉我,咄咄相逼的到底是谁。”
心魔不语,她知道黑狗兄不会只说这一件事。
“……拿佛皇残魂逼走素还真,以那个人生机调走任云踪,乃至于在那个后辈面前一副冷酷无情模样,你这样让我想起你先前入魔,那时你为死神的算计选择以远离逃避,那如今,又是谁逼迫你断情绝义。”
“很可惜,没有。”
心魔打了个响指,黝黑眼眸如海如渊,“那样愚蠢的事只有‘初昭’会做,要不要打个赌,如果站在这里的是云曦月,她的态度与我不会有差别……我是她的一部分,我因她而生,是她不愿正视又真实存在的一部分。”
“反而是你,黑狗兄,你如今的侃侃而谈只不过是建立在与己无关之上,倘若咩咩死在我的手上,你还能站在这里与我相谈吗,你会与我拔刀相向吗?”
“这样极端的例子能验证什么吗?”黑狗兄更叹口气,“只是显得你的底气不足,你连主动放手都做不到,只有等到别人转头离开,你才能理直气壮松手,嘲讽一句,看吧,感情就是这么脆弱的东西,不值得为之动容。”
“你甚至需要一个理由才能坦然放弃,你比初昭更加虚伪,连正视自己情感都不敢。”
渊海终于吞噬了她眼中浮泛的笑意,一点冷意晕开,那是杀意,或者恼羞成怒,黑狗兄不躲不避,他甚至在期待着对方大打出手,证明自己的确戳中心事。
探明心魔的行事目的,本就是他来到此地的目标之一啊。
他就这样对峙着,直到晚风拂开耳边鬓发,她才幽幽叹口气,“很好,足够敏锐,但你什么都不知道,才能这样高高在上评价。”
“你不开口,我当然不知道,我愿意做一个听众,只要你愿意讲述。”黑狗兄语气更加恳切。
可是她会说吗,如何说呢,她的骄傲不允许轻易吐露脆弱,她的罪孽无可挽回,回头所见的只有一地尸骨。
“你知道吗,黑狗兄,我本来可以有一个与我血脉相连的孩子。”
她在良久沉默后开口,出口之语足够让黑狗兄瞪大眼睛,思绪运转不停,什么叫本来可以有,实际是没有,为什么会失去,又是怎么失去的……
心魔如影子般靠近,黑瞳中的情绪难得停留于一种粘稠浓郁的状态,黑狗兄熟悉那种情感,它有一个非常常见的名字,叫做悲伤。
“是我亲手扼杀了她降生的机会。”
“——亲手杀了我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