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用那种恶心的眼神看我,全部挖掉。”心魔偏头,“我知道你想问什么,那个讨人厌的家伙的确死掉,在她眼前身魂俱散,可那又如何,她会奔波复活罗喉,也会同样把他从地狱中带回。”
碧箫在手中翻转,初昭二字清晰可见,黑狗兄目光一沉,想起问剑孤鸣转告怨姬说过的话,说那柄箫管对她非常重要,不仅是武器,还是一个人。
他曾以为那是某人赠予的信物,情谊的见证,或许,答案就在谜面。
箫管中寄予着某人的一道生机,与她奔波过世事,生死相随,哪怕连他的存在都忘却,本能依旧让她视若珍宝,重逾生命。
所以那日与凤凰鸣对战,箫管被断后,她会与凤凰鸣拼命,意图同归于尽。
不记得你的音容笑貌,不记得你我并肩看过的日月轮转,不记得箫管为何重要,但它分崩离析那一刻,身体本能在哀鸣。
我忘了很多事,但这颗心还记得为你跳动。
黑狗兄一时默然,在那样沉重感情前,连安慰都显得苍白,便只能祝愿如她所言,将人带回。
一片静寂中,任云踪终于开口,视线落到终古长绝之上,“青姨,你所言可真,那里真的是……”
“不然你兄长让你来一趟做什么,我死不死的又不重要,当然质辛的生死更值得他关注。”心魔回应他的疑惑。
任云踪却是摇头,“兄长在乎您的生死,他要我来帮你。”
“唉呀,真是孩子会说的话,但我猜他化可不会说这么好听,他可能会说,会说让你离开,或者、干脆杀了我,魔城有这个能力,令我诞生的力量来自于你的好父亲,乖,断灭,告诉我,你兄长怎么嘱咐你的?”
墨瞳倒映他的模样,心魔是笑着,可是那笑并不见得多少温度,说杀她的时候也不见愤怒,似乎早就知道自己不讨人喜欢,可是没关系的,她也讨厌所有人,所有所有,会令她痛苦的存在,都是她的敌人。
迎着那样的视线,任云踪终是道:“您说得都对,但,吾不想动手。”
心魔似乎笑得更开心,“那要怎么做呢,我的好孩子,你父亲的命在我手里,你兄长怕我迁怒于他,将这好不容易挽回的生机折断,连哄带骗把你丢过来监视着我,却又不敢告知你真相,怕你一时冲动惹怒了我。”
初昭行事如何,为善为恶,他化不会也不便插手,可为何心魔一占据躯体,魔城便眼巴巴把任云踪扔过来盯着,这是警告,也是安抚。
只要别动复活魔皇的关键,你尽可以折腾,魔城会帮你,反之,他化不得不做些大逆不道之事。
“可是何必呢,我岂是那样不近人情之辈,”心魔上前,箫管在掌心转了一圈,忽然就递到任云踪面前,后者眼底还残留疑惑,却听她道:“拿走吧。”
“嗯?”任云踪不解,又或者理解,但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做。
“他化不就是担心我会做什么事危害到他的好父亲吗,那就亲自带回去,放在眼前总是安心。”
想要的东西就这么轻易到手,任云踪不怀疑真假,只是不明白对方这么做的意图。
“您这是何意?”
“让你的好兄长收了悬在我头顶的利剑?东西拿到,你的任务也该结束,回魔城吧,好孩子要听话哦。”
任云踪是下不了手,可是他化不然,一手养大的孩子最了解性格,后者也不会真希望自己小弟手上沾染长辈的鲜血,说不准就会派其他人来处理,只要终古长绝在她手里,他化就不可能安心。
那就让他安心,终古长绝而已,舍弃它不影响计划。
心魔与黑狗兄离开,剩原地任云踪握住箫管,眉头皱起,如今发展出乎意料,却又被另一件事打破计划,手里握着魔父的生机,他该第一时间返回魔城,或寻找兄长商讨。
但他很久都没动,然后某一刻,歧天剑出,一瞬破开道体,魔血泼洒而出,将箫管染至鲜红。
既然不接受兄长的提议,又岂会受心魔的摆布,魔父生死当然重要,魔族大局当然关键,可是青姨一样不可替代。
那个我认识的,接触过的,是心魔又如何,任云踪相信自己的判断。
*
心魔离开一段距离,忽然停步,捏了个不知道干什么的法诀,黑狗兄看着她朝着某个方向偏头,仿佛在与某个人对话。
“我知道你听得见,东西我已经给断灭,他会带回魔城,既然得偿所愿,便不要再来烦我。”
“毕竟,你也不想明峦知晓魔皇将要复生之事吧。”
“……在我死之前,这道消息一定可以摆上蕴果谛魂案头。”
一番威胁后,象罔之眼画面终结,他化支着头,良久才轻轻叹息。
就是这个脾气一等一的偏执,又岂能怪他几番提防,一个不如意就拿圣魔之战来威胁,她是不介意血流成河,可是影响了魔父复生魔族大计,就是他的罪过。
“可是你也误判一件事,”他化缓缓直起身子,轻轻捂住脸,似乎颇为无奈,“到如今,断灭可是未尝与我通过消息啊。”
知道联系我后必然会命令他先一步带回魔父残魂,于是直接先斩后奏,跳过与我商议,就像他拒绝我的要求一般,坚持留在你的身边。
那个曾经稚嫩着、信任依赖母亲和兄长的孩子已经长大,有了喜欢的人,不再盲从,敢于坚持主见,去做自己的判断和选择。
他化尚且始料未及,心魔又何尝能算到,她以为那还是对她言听计从的孩子,那还是任她算计的棋子,可以轻易拨弄利益筹码,推来挥去。
你认定那些感情都是错误,虚幻,不可靠,可以轻易被更大的利益推远,放弃,抛下,但正如你对罗喉束手无策一般,总有些羁绊不可断绝,无关对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