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竭尽所能欲往那处赶,却在围剿下分身乏术,难以靠近分毫,此刻他们才真正地感觉到了无力。
雷摧山一死,明教阵营肉眼可见地空了下去。
明教带来的右党全部战死,左党也仅剩下寥寥几人。
没有救兵,没有奇迹。
随着时间的流逝,鲜活的同伴一个接一个地被刀浪淹没,汇成血海。
必败的局,他们用血肉筑成高台,唯愿她能走出这尸山血海人间地狱。
又是机械性地挥出一刀,喷溅的鲜血洒在脸上,沈流灯麻木地反手抹去遮挡视线的鲜血,寻找下一个目标。
可……没有人。
目光所及之处根本没有还站着的人。
沈流灯倏地发觉静得可怕,萦绕耳边的震天喊杀惨叫声似乎是瞬间消失不见的,只剩竹叶簌簌。
还有她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呼吸声。
沈流灯干涩的眼球僵硬地转动,由近至远一点点扫过堆叠的尸体。
她在肉堆中看见了傅安雪的枪,苏青的弓,雷摧山的巨斧,将斌的铁骨扇……
战斗过于惨烈,他们的尸体都辨认不出了。
气血翻涌沈流灯呕出口鲜血,原本一夫当关的她如同突然被生拔了块脊骨,双膝泄力,跪倒在地,刀锋深入彻底被血润透的泥土。
浓郁杀意如同带刺的毒蔓绞缠急跳的心脏。
杀了他……杀了他!
他们不该是以这么惨烈的方式离别……
虽然待她脱离世界,可能此生与他们再不相见,但她知道他们活着,他们的生活并不会因为她的离开而就此停滞。
她仿佛异世界飘来的蒲公英,原本只是想当个局外人,完成了任务就离开,但她在这片土地上待得太久了,泥土将她埋没,她只有不断往下扎根才能向上生长重见天日。
专注于任务的时候没觉得有什么,但到要抽身离开之际,土壤牢牢抓住她的根须。
她不知何时成了这片土地万千草木中的一员。
她这个所谓局外人早已深陷局中。
当她意识到的时候,却是她和这个世界为数不多的联系大量被斩断之际。
怒恸交加兼濒临无力,沈流灯握刀的手止不住地颤抖。
他们用自己的命创造了奇迹——不要命的打法将多于他们三倍的人都耗死了,只留下她和明镜。
他们所有人将生的机会让给了她。
她一定得活下来。
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只有离开。
现在连站起身都费劲的她,不但杀不了不知在何处蛰伏的明镜,还极大可能会死在他手中。
沈流灯快却深地扫了同伴们散落在尸堆中的兵器一眼,用力得像是想将他们飘浮在兵器旁的虚影刻入瞳孔。
沈流灯没时间悲痛,她用刀撑起虚脱的身子,踩在尸体上,离开得毫不犹豫。
她得活下来,为他们收尸报仇。
明镜体内的毒排得差不多了,察觉到沈流灯要逃,他立马停下了功法运转。
在一片死寂之中,破空之声是十分明显的,察觉到危险的沈流灯刚蹲下,便感觉有什么东西擦头顶而过,在竹子噼里啪啦一片破碎声之中,沈流灯的刀反手飞了出去。
“哈……你们比我想象中的难缠多了,竟把我的人都杀了。”
明镜踢了脚挡路的尸体,“那么多忠心的狗都死了,让我猜猜还有谁会来救你……陆痕吗?”
沈流灯没心思去理会他的狗叫,此时的她只有集中全部精力才能防止自己不像滩烂泥般倒下。
缠着铁链的刀,插进了朝她飞来的又一个风火轮的把手之中。
“别傻了,只有我这里,只有我才能救你。”
刀身和刀鞘正好卡住了风火轮,一个转臂,被她控制住的风火轮借力打力,便将前一个又回旋攻击的风火轮改变了方向。
偏离方向的风火轮朝明镜飞去,铁链一抖,被刀卡住的风火轮也紧随其后。
“看在你这双眼睛的份儿上,我愿意再给你最后的机会。”
被沈流灯重新灌注了力量的风火轮,可不是能徒手去接的,明镜疾退,利用竹子阻挡风火轮,卸去其力。
正当风火轮的速度慢下来,明镜想要重新掌控他们时,一柄刀劈了下来。
明镜的双手差点被齐齐砍断,失去力量的风火轮插进了竹中。
明镜气极反笑,“好,我倒要看看沈护法的骨头到底有多硬!”
赤手空拳对战难免落得下乘,明镜想要将风火轮拿回,但沈流灯始终如影随形,不让他有丝毫空隙。
沈流灯重伤,明镜却是经过一段时间的调息,两人对上按道理来说应该很快就要见分晓。
但沈流灯不怕死的打法着实唬住了原本胸有成竹的明镜。
经过了这么几场恶战,她居然还能爆发出如此大的力量,当真是他小瞧了她。
明镜收起了戏耍的心思,严阵以待。
他又不蠢,除去一开始的慌乱之外,明镜很快便不再与她正面打斗。
沈流灯身上可是实打实的伤,撑不了多久,料她不过是回光返照罢了。
而明镜猜得也确实没错,沈流灯现在还能招招凌厉,是因为她正强行榨干体内濒临干涸的内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