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会儿还有的忙呢。
男人像是被扯下了面具,老实温吞的神态一变,无害平举的双手随意放下,理了理衣襟,扔在人群中都难找出的普通样貌竟带上了点风流意味。
“流灯姑娘竟是对在下还有印象,是明镜之幸了。” 带笑的话语吐出口果然是熟悉的沉缓嗓音。
任城的初见,源自那时慈光寺的根基已稳,明镜想要寻找合适的地方建立新据点,于是改头换面混迹于三教九流收集信息,毕竟只有足够了解当地风俗习惯,才能成功复刻出另一个“有求必应”的慈光寺。
沈流灯是个意外。
初见之际一袭红衣堪称霸道地占据了他整个视线。
当时他就对她颇为意动,但他们一行人的身手不是他一人能够搞定的,加之他隐姓埋名的目的也不允许他胡来,虽可惜却也歇了这心思。
回顺昌后,供他享用的各色女子依旧是络绎不绝,他却时常觉得无趣,愈觉可惜。
原以为天下之大,想要再遇见她怕是无望,却没想到有一日会在慈光寺中看见她。
失而复得,这不是天意是什么?
可总是有不长眼的东西想要同他争。
眼中晦暗掩于温和笑意之下,明镜道:“往日误会既往不咎,流灯姑娘可愿同在下心平气和地谈上一谈?”
这句话还是带着几份真心的。
明镜对自己的易容术向来自信,但莫名地,他觉得她会认出他来。
果不其然。
在他身上耍的手段一笔勾销,就当……她能这么快认出他的奖励吧。
目光在明镜身后空无一人的黑暗掠了下,沈流灯顺着他的话,“我们之间有什么好谈的呢?”
“谈一谈……现在?”随着明镜竖起的食指转了圈,周遭竹叶无风自动,一张张脸自黑暗中半明半昧地显现出轮廓,似鬼影幢幢。
他们被包围了。
对方的人数至少在他们的三倍之上!
苏青傅安雪各自分散的几人下意识退至沈流灯身旁。
阵型更为凝聚,呈环绕势将沈流灯挡在身后。
沈流灯并不似手下那般紧张,老友闲谈般,“柳寒烟派你来当黄雀的?”
明镜没答,只是看向陆痕带路盎然离开的方向,仿佛在为谁遗憾不平似地,“他抛下你了。”
“所以呢?”沈流灯并未纠正他的说法。
“而在下……可以帮你。”
“帮我?”沈流灯笑了下,“帮我什么?帮我在你的围剿中活下来?还是逃出去?”
“若流灯姑娘愿弃暗投明,与在下一同研习阳明功法,在下定能为你寻得一条生路。”明镜无视瞄准他的利箭上前了几步,朝沈流灯伸出了手。
月光撒在他悲悯眉目,倒有了几分慈悲为怀的高僧模样,但他那如清风般温煦的话语却是在徐徐引诱她当炉鼎。
“不是柳寒烟的意思吧?”沈流灯笑意柔软,沾染鲜血愈发妍丽的容貌让明镜的目光黏得更紧了。
柳寒烟她清楚,万不会留她这个祸害。
就像她也不会轻易放过柳寒烟一般。
“主持好大的口气,你不过是阳教的一条狗,能有什么办法将我救出去?帮了我,你就不怕柳护法要了你的狗命?” 慢悠悠的话语戏谑,那妩媚的双眸却泛着刀刃般寒艳逼人的光彩。
含讥带讽的目光毒针般刺在明镜高傲的神经之上,悲悯原是要阴沉下去的,但她那双望向他,映着焰光似有火烧熠熠生辉的眸子却又实在美丽。
愣了好几瞬,反应过来的明镜脸上的神态阴晴不定。
“不如我们换个谈法?”似是突然意识到了自己的处境,沈流灯语调倏地又软了下来。
眸中咄咄逼人的刀光在睫羽的翩跹下化为蝶舞的柔软轻盈,她同样对他发出邀请,“来明教吧,为柳寒烟卖命有什么意思?明教正好还缺一位护法。”
明镜温煦的笑容淡了些。
不可否认,在听到沈流灯开出的条件那瞬,明镜确实心动了。
权利远比美人更能填补他的欲望。
可前提是她确实能、并且会让他担任明教护法。
“另一个护法的任命好像也不是沈护法所能决定的吧?”
面对质疑,沈流灯有种举重若轻的从容,“陆痕能登上写现在那个位置,少不了本护法的助力,他欠我一个人情。”
明教教主易位的事,明镜是有所耳闻的。
纵然再心动,可明镜不蠢。
即使沈流灯届时遵守诺言将他扶上明教护法之位,自己又能在那个位置上活多久?
两人心知肚明这不过是缓兵之计。
“有时候救人的狗可比逃跑的人更可靠。” 明镜意有所指。
沈流灯不以为然,“这可说不准,谁知道会不会被不通人性的畜生反咬一口呢?”
明镜默了几息,伸出的手蜷缩着收回,“看来流灯姑娘是不撞南墙不死心了?”
明镜不上套,眼见着就要谈崩,沈流灯激将他,“不是说要同我不计前嫌心平气和地谈谈吗?怎么,就要动手了?”
明镜看穿了她的意图,“没用的,就算你再如何拖延时间,谁也不会来。”
“难道……”沈流灯似乎有些慌神了,强撑的镇定被撬开致命的缝隙,“陆痕那你也派了人?”
实际上沈流灯并没有在等任何人。
她只是在为身边经历了场恶战的手下争取尽可能多的休整时间。
而且相较于陆痕,她还是更担心自己的处境。
明镜没有平分人力同时抓捕他二人,否则又何必待陆痕离开,他才现身。
同时抓捕他二人极易失败,所以他的目标只会是她,最多派点人阻挡陆痕赶过来的脚步。
“当然。”明镜微笑着,肯定了她的猜想。
“流灯姑娘现下只有两个选择,是当在下的修炼同伴,亦或是……成为阳教的阶下囚。”
沈流灯眉头紧蹙柔唇抿直,纠结犹豫肉眼可见。
似是被沼泽捕获的艳丽鸟类,挣扎无果却不甘就此被污泥吞噬。
沈流灯半晌没有回应,明镜自然不会就此干等,“还请流灯姑娘现在做出选择。”
迟则生变。
他可以容她犹豫,但不是此处,更不是此时。
男人的话语状似客客气气,实则不容拒绝。
在催促下沈流灯的唇动了动,宛如狂风暴雨中颤抖欲坠的花瓣。
“我选择……”
明镜目光看似云淡风轻,实则紧锁在翕动着的柔艳的唇上,似乎想要听到的答案下一刻便会被吐出。
如同芬芳馥郁的饱满果实坠入他张开的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