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杜箐若上前一把拽住颜简瘦弱的手臂,目光里是刻骨的恨意,出口的话却不是对着眼前之人:“你刚刚是因为褚贺泽推她,才生气的吧?那我可以告诉你,如果我死了,她会比我死的更惨。”
不管是人还是鬼,只要有了软肋,那就不再是毫无弱点的铁板一块。
早知如此,她还受这么长时间的罪做什么。可杜箐若料错了,厉鬼之所以可怕,就是因为感情对它们来说,已然不再重要。
它们是丧失感情、理智的怪物,至少,大部分天师如此认为。
哪怕颜哲生前再依恋他的母亲,那种母子之间的爱也在逐渐褪色,唯一仍旧热烈的情绪,便只剩下复仇的欲望。
但杜箐若的举动显然彻底激怒了颜哲,一股浓郁的黑气自她的肚皮逸散而出,迅速笼罩了整个褚家别墅。
天花板华美的吊灯剧烈的摇晃着,阵阵阴风穿堂而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满是惊惧慌乱之声。
褚家所有人,几乎都在同一时刻,感受到心脏骤停了一瞬,旋即恢复了跳动。
不远处的慕家,繁茂的白茶花之下,慕瓷坐在窗前看书,她若有所感地抬起了头,看着西边冲天的黑气,清眉微蹙,悠悠一叹:“到底是走到这一步了。”
她拿起一旁早就画好的符纸,口中诵念,一道灵光自篆文闪过,旋即符纸脱手,朝着褚家别墅飞去,将浓郁的黑气尽数锁于方寸之间,不得往外扩散分毫。
一阵兵荒马乱后,别墅内的黑气渐渐消去,众人皆仍是惊魂未定。
宋淑韵原本有多幸灾乐祸,此时就有多恐惧和后怕。她冲上前去,不由分说地给了杜箐若一巴掌,刚要开口怒骂,心口却传来了无以言说的绞痛,登时难受得脸色发白:“我胸口好疼,我这是怎么了?”
褚大夫人也同样捂住了心脏的位置,一时之间悲从中来,忍不住流下泪来:“肯定是颜哲搞的鬼,我可是他的亲奶奶,他怎么能这样对我?”
这是它的报复,它也要让褚家人尝一尝,心脏绞痛到窒息,那种生不如死的滋味。
“孩子,之前是我们褚家对不起你和小哲”褚老爷子拄着拐杖,走到了颜简面前:“可如今,我们想补偿的心也是真的,希望你能接受我们的歉意。”
颜简被方才的景象给震慑住,总算是恢复了一些理智,闻言冷声开口:“我不相信黄鼠狼还能大发善心,资本家也能有忏悔的一天。只怕是连老天都看不下去,让你们遭报应了。”
当初褚家人高高在上的嘴脸,颜简想,再过几十年,她也能记得清清楚楚。虽然她还不清楚褚家这是发生了什么,但刚才那一幕,着实诡异,不是能用常理解释的。指不定就是褚家亏心事干太多,遭报应了,这才来求她谅解。
不然,这些良心泯灭的豪门世家,怎么可能还想得起一个被他们毁了一生的女人。
褚老爷子活了七十多年,这还是他头一次这么被人指着鼻子骂,但也只能忍着胸口的剧痛,尽量和颜悦色地劝说:“我也不瞒你,我们确实是遇到了一些事情。你也都看见了刚才的事情,但还不知道那是你的儿子颜哲所造成的吧。”
颜简讥讽的嘴角霎时凝固,她不可置信地摇摇头,眼底满是愤恨和悲伤:“你胡说什么?我儿子都没了,你们还给他泼脏水。他那么小小一个人,从小就是个乖孩子,还能做到这些吗?”
颜简虽然怨恨褚贺泽,但因为是孤儿的缘故,对唯一的儿子兼亲人的颜哲,十分疼爱。颜哲也的确很是乖巧,哪怕是犯心脏病的时候,也不哭不闹,让颜简看在眼里,心都要碎了。
可即便她怎么努力,怎么哀求褚家人,也还是没能留住这个孩子让他在痛苦中离开这个冷漠的世界。
褚老爷子凝望着她通红的双眼,沉默了一瞬,复又开口:“如果颜哲还只是一个普通的孩子,当然不能做到这些。可他死了,投到了杜箐若的肚子里,怨恨难消,要来报复褚家。你是他的母亲,就劝一劝他吧。”
颜简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到了存在于杜箐若肚子里的那个可怕的、畸形的婴儿坯胎。她本以为那是杜箐若遭了报应,可没想到那会是自己可怜的孩子。
颜简霎时间泪如雨下,她拖着步子,走到杜箐若面前蹲下,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抚摸上那高耸的肚皮,语气轻柔到不可思议:“宝宝,真的是你吗?妈妈好想你,这半年里,我一次都没有梦到你。”
其他人避之不及的恐怖,在颜简眼里,却是失而复得的宝贝,她一点害怕的情绪都没有,只有满心的欢喜。
杜箐若忍着恶心,没敢一把将颜简推开。她也希望颜简能够用那可笑的母爱感化这该死的怪物,结束这没有尽头的折磨。
但令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那个肉团,或许应该称为颜哲,它的身体正中央出现了一只血红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颜简,机质又毫无感情。
颜简接触到那双血色眼睛的一瞬间,还未来得及开口,就毫无征兆地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