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雪意只感到心跳骤停，本能迫使她迈开步子，可是她眼前却骤然一花，裂成了万千碎片的陌生画面一股脑儿地涌入脑海，让她动弹不得。

不远处传来众人的惊呼，沙尘搅动的风丝未至耳畔，一斩刀光已迅疾掠过她眼底。

晏返倏然出现在她跟前，刀身顿上她头顶的螯肢，在粗糙的刮擦声响中生生将那虫足削下一截。

那怪物咆哮着仰起半个身子，晏返旋即回身揽住她飞闪开去。

林雪意脑海中的碎片骤散，飞掠的视野中，一股灰白蛛丝从那庞然大物的腹部疾射而出。

那团蛛丝在她眼底蓦然扩大散开，险险与晏返错身而过，让她几乎停滞的心房终于开始鼓动。

“你怎么样？”晏返的眸光中少见地流泻出紧张，好像她才是那个满身是伤，中了虫毒的人。

林雪意忙摇摇头，正想说自己没事，宋语妙的叫声旋即从旁传来：“糟糕！我们没路了！”

她闻声看去，只见他们躲开的那团蛛丝，不偏不倚地堵住了通向玉竹斋的路。

“从禁地走！”萧靖瞥了一眼他在墙上打出的洞。

他话音刚落，那怪物便啸叫着调转方向，崩裂的土墙后发出窸窸窣窣的响动，万虫倾巢出动。

殷长笙神色一动，微微颔首。

奇形怪状的毒虫霎时间铺了满地，药王谷一众弟子哪还管得上外头是禁地，一经殷长笙肯定，便忙不迭地从洞里挤出去。

陈和当即对兵士下令：“尔等兵分两路，一路随我护送诸位谷中同仁出去，一路驻守洞口断后！”

萧靖和留驻的兵士站到了一处，冲晏返使了个眼色。晏返点了点头，扶起林雪意先行一步。

外头的暗道并无特意放置的灯烛，加之众人的火把在方才与毒虫的混战中又熄灭几支，因此前路便昏暗难辨。

陈和与兵士在前带路走了一阵后，逐渐慢下了脚步。

“陈大人，怎么了？”林雪意问。

“大人，此处暗道复杂，相似岔道很多，所以我在来时便沿途做下记号……”陈和边说便皱眉四望，“可现在那些记号却都不见了。”

蒙昧未知的昏暗中，陈和的话像一颗投入湖心的石子，激起众人心底丝丝缕缕的惊疑——

“怎么会突然不见了……”

“若不是有人将记号擦去，眼下这情况要如何解释？”

“难道这暗道里还藏着其他人！”

……

一片絮语声中，林雪意环顾四周，发现前方确实正是数条十分相像的岔路，皆是深黑不见底，若无标记，根本无从分辨。

她刚想收回目光，却见前方一条通道中出现了一道纤细的人影。

那似乎是一名清瘦的少女，脚步有些凌乱地在地道中踟蹰着。

她想细看，视野却逐渐变黑，只有那名少女的周身有一点光亮，能让她看清对方的仓皇和惊恐。

那少女所做的事情似乎就跟陈和说的一样，她在地道中停停走走，不时用石块在壁上刻下划痕。可她的身影刚消失在一条地道的尾端，却眨眼间就重新闪现在另一条通道的开头。

耳边人声细细密密如起伏的潮水，视野中的少女脚步逐渐急促起来，她在暗道中四处奔逃，似乎在躲避什么可怕的东西，原本清秀的面容也因为恐惧而变得扭曲……

林雪意想上前叫她，却发现自己想被钉在了地上，一步都迈不出。

有人在黑暗中狠撞了她一下，她猛地向前方无尽的黑暗中跌去。

“林雪意！”耳边突然传来晏返的声音，有力的手臂搀住她一旋，将她锁在了臂弯中。

后背顿上结实的胸膛，林雪意眼睫一颤，眼前浓密的黑暗骤然散开，少女的身影陡然消散，她正有些不明就里，却被眼前所见吓了一跳。

只见地道中好些人都发狂了一般鬼哭狼嚎，有些对着墙壁刀剑相向，甚至有好些人互相动起手来。

前方混乱的人群中好像只有殷长笙还保持着清醒，他身旁的宋语妙和楼青黛已经陷入了自说自话的状态，两人看上去像极了在隔空吵嘴，之所以能做到动口不动手，似乎是因为她们都被点了穴道。

殷长笙似乎本想为她们施针，但边上的陈和却痛哭流涕，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扯住他，哭诉自己德不配位，不能使百姓和睦，实在愧对黎明苍生……

她眸光一转，疑惑地转身问晏返：“他们这是怎么了？”

“恐怕他们都产生了幻觉。”晏返说着示意她看一侧墙壁上灰白的划痕，“你看，陈和进来时留下的记号，其实并未消失。”

“幻觉？”林雪意喃喃道。

莫非她刚才看见的景象，也和众人一样，是产生了幻觉？

可她却又觉得，那名被困在地道中的少女很是眼熟，她好像在哪里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