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雪意轻轻一顿,心知不能将自己是回溯所见的事说出来,便只能道:“我也是猜测,或许任长风一直在禁地中没出来,是因为他带着九幽寒去了万虫窟。若是这样,他就是有时机杀人,也没有时间移尸。”
宋语妙有些明白过来,道:“你的意思是,他之所以不肯说出自己呆在禁地里的原因,不是为了掩盖杀人,而是怕说了之后,会暴露自己盗取九幽寒一事?”
林雪意点点头。
按照朝廷法度,杀人之罪当然甚于盗窃,但是从晚间华长青对任长风的惩戒来看,在药王谷中,染指九幽寒才是不可饶恕。
“但你也说了,这只是猜测。”宋语妙的眉头皱得更深了,“除了他,我实在想不出还有谁会忍心杀害长竹和青术。”
“是。”林雪意转而对华长青道,“太师父,我想见见任长风,把事情问清楚。”
华长青眸光微动,转身往龛堂外走去:“跟我来吧。”
任长风被关在药王谷的石牢中,石牢就在百草堂后面的山崖之下。没过多久,林雪意就跟着华长青和宋语妙来到了石牢。
“任长风说什么了没有?”宋语妙问在前带路的两名弟子。
其中一名弟子答道:“回小师姐的话,三师兄被师祖施了惩戒之后似乎就不能发声了,因此关进石牢后不曾说过话。”
“不能发声?”一股不妙的预感自心头浮起,林雪意面色微变,三步并作两步越过弟子,跑进石牢深处。
淡淡的血腥气迎面飘来,昏暗灯光中,皮囊一般靠在石壁上的任长风已是两眼上翻,浑身抽搐,脸色发青得厉害。
“这……怎么会……”从后头跟上来的两名弟子顿时呆住。
宋语妙见状眸光一凛,斥道:“还愣着干什么?手上缠点布料,去把他的衣服脱了。”
两名弟子回过神来,连忙照做,却在揭开任长风身上的衣物后都吓退了数步——只见数只布着血红纹路的黝黑水蛭正吸附在任长风身上各处,在火光的映照下不断蠕动着身体。
这显然不是普通的水蛭,被它们吸附住的地方,不断有发黑的血滴淌下,质地粘稠且散发臭气。随着伤口的扩大,有些水蛭甚至已经钻进了任长风的皮肤之中。
华长青抬指挥出数枚银针,封住任长风身上几处穴道,而后让弟子用烛火将水蛭燎下。
林雪意瞥了一眼任长风身上大大小小的血窟窿,竭力压下心头毛骨悚然之感,问:“太师父,这些水蛭有毒?”
华长青一边查看任长风的伤势一边道:“这是腐血蛭,有剧毒。若是我们再晚来一步,他这条命可就交代了。”
“这么说,他还有救治的希望?”林雪意隐隐听出了对方的言外之意。
华长青点点头,却又叹了口气:“只能尽力一试了。”
他说完便吩咐一旁的弟子将任长风送往百草堂,面色凝重地离开了石牢。
林雪意跟在他们后面往外走,就听见身侧的宋语妙疑惑道:“现在是冬天,腐血蛭又只在禁地里出没,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既然离开禁地时带着九幽寒,那么腐血蛭便不可能是附着在他身上出来的。它们若不会自己出来,那只能是有人将它们带出来。”林雪意道。
“是真正的凶手干的?”见此情景,宋语妙显然对任长风不是真凶的说法又相信了几分。
林雪意扫了前方已经不省人事的任长风一眼,沉吟道:“有人杀害了长竹和青术,又想让他当替罪羊。”
从她在禁地里见到任长风开始,她就怀疑他是连环杀手,不只是因为他曾提出让宋语妙把她交给他,更是因为他总让她有一种被侵略的不适感。
她在百草堂揭穿他在禁地中逗留的事实,一是因为他极有可能是杀害两名弟子的凶手,二则是因为她要趁此机会制住他,好确认他究竟是不是连环杀手。
她今夜和连环杀手接触时,在他脖子下方摸到过一块触感奇怪的皮肤,那应该是一道疤痕,可是那道疤痕,她方才却没有在任长风身上找到。
他不是连环杀手,可他却有连环杀手作案的凶器,可见他早已处在连环杀手的算计之中。
“可恶!”宋语妙一拳捶上身旁的石壁,“究竟是谁!”
林雪意连忙拉过她的手,拿出帕子替她擦去手背上蹭上的石屑和水痕,安抚道:“别急。等任长风能转醒,我们或许可以问出一些线索。”
宋语妙却有些泄气:“他体内被腐血蛭注进了不少毒素,即使师祖可以保他不死,想要他短时间内醒来却是难如登天。”
“那我们倒是可以先去问问长竹和青术。”林雪意说着望了一眼微微转淡的天色。
宋语妙吃了一惊,双眼微瞠看她:“你是不是晕糊涂了?长竹和青术都已经死透了,就算是师祖也无力回天。”
林雪意轻轻摇了摇头,望向她的目光幽微发亮:“活人或许会闪烁其词,但尸体永远不会说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