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他会如孟长宇那般,吟起王摩诘的诗?
“寒梅……”
莫非这案子真的和寒梅之毒有关系?
一股不详的预感占满心房,林雪意喃喃着起身,借着月色走到梳妆台前,翻出了被深月收起来的那盒被掉包的女儿红。
盒盖被轻轻打开,一股甜香便散入了空气中。
她闭上眼睛,嗅觉在一片黑暗中变得出奇的敏锐。游走在空气中的甜香落在鼻尖,逐渐显露出一点隐藏至深的甜腻香韵。
林雪意蓦地睁开眼,眼底闪过了一丝惊诧——这伪造的女儿红的香气,竟和迷魂胭脂有几分相似!
她五指一收,握紧手中胭脂,凝神回溯起来。
在梦中见到的那个长须长发的男人再次出现在画面中,他将一个铜制的胭脂盒抛给树影中一道长身而立的身影,在密林中回荡的沙哑嗓音带着几丝显而易见的得意:“这胭脂胚子你拿去玩吧。”
隐匿在树影中的男子拱手道谢,举起胭脂盒子打量:“师叔,这莫非就是专供神仙府的胭脂?”
“慎言。那地方可不是你能随意打探的。”
神仙府?!
林雪意骤然一惊,她努力想要看清另外一个人的样子,胸口却传来一阵绞痛,回溯的画面陡然退去,周围只有幽幽月色洒下的清辉。
她忍着心头抽痛,摸索着挨到床沿上靠坐下来,胸腔中鼓声大作——那两人分明知道神仙府的事!
如此说来,不但寒梅之毒和药王谷有关,就连迷魂胭脂,都跟药王谷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她来豫州查案,原本是奉了圣旨,却没想到在这里也会遇上和迷魂胭脂有关的线索。
这真的只是巧合吗?
眩晕和困倦接踵而至,林雪意已是有些不支,脑海中盘旋着疑问睡下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深月的叫声从旁边传来,她睁开酸涩的眼,发现天色已经大亮。
“姑娘好像没睡好,可要再休息一会儿?”深月见她神色恹恹,问道。
“不必。”一想起昨夜的发现,林雪意顿时没了睡意,起来梳洗。
按大晋风俗,虽然迎亲时间是在黄昏,但新娘子却是要一早就要装扮好,进行包括听喜娘教导礼仪的一应事务。她今日虽然只是假扮屈茯苓出嫁,可是做戏还是要做全。
等到一切准备就绪,红色盖头往头上一盖,喜娘在一旁絮絮叨叨地提点一阵后,外头迎亲的队伍也就到了。
迎亲队伍在外头闹过了一阵,她便由喜娘搀着出了屋子,和等在院中的新郎官一道去给屈氏夫妇敬茶、聆训,而后就在一片吉祥话中,跟着新郎官行至花轿前。
喜娘替她掀起轿帘,风丝流动,卷起盖头的一角,前方那道穿着喜服的身影便落入了她的眼帘。
林雪意坐上花轿,暗暗叹了一声。
因她和屈茯苓的身段相差不大,新娘子的妆面又比寻常要浓厚许多,加之盖头遮掩,外人便辨认不出,所以并未特意易容。但是对假扮新郎官的晏返来说,这一路可不是容易糊弄过去的。
她方才匆匆一瞥,发觉他的易容术还挺高明。
他曾经在沧州的驿站以方凌的身份接近她,那时他的样子魁梧骁勇,让人根本无法跟一个行事乖张的纨绔联系起来。
今日他又假扮邵家的新郎官邵岩,她虽没有见过邵岩的样子,但他眼下不但身段较平日里要粗胖一些,就连身量看着都要矮一些。
父亲还在世时,时常会在家中处理公务,因此她也在边上看过一些卷宗,可从未见过关于易容术的记载,若不是亲眼所见,她真的会以为这只是话本中杜撰的。
他究竟……是什么人?
随着轻轻“笃”的一声,花桥稳稳落地。
喜娘高喊“新人到门”,鞭炮噼里啪啦炸响,林雪意的思绪被拽了回来。
轿帘再次被喜娘掀开,她正要出去,轿外却伸来一只手。
林雪意不由一怔。
伸来的手掌指骨修长漂亮,净如白玉,在红色喜服的映衬下像是在发光。
她认得这是晏返的手,她刚刚还叹服于他的易容术,可单是这双手不就露馅了?
邵家是寻常农家,听说邵岩为人孝顺,虽然会上书院读书,但闲暇时也会去地里帮双亲干些农活,他是不会有这样一双手的。
或许是忙中出错吧,连环杀手若是离得远,应该注意不到这样的细节。
想到这里,林雪意轻轻将手放进了他掌心。
她到豫州之后,接连晴了几日,今日日头也好,饶是已至黄昏,空气中还漾着一股久违的暖意。
也许正是因为这样,轻轻笼着她的大手才有些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