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拍到许一宴跑去酒吧,估计明天就是他们五个人同时被叫到办公室挨批斗。
曲葵想到许一宴醉酒模样就忍不住想笑,那么高冷的一个人,居然喝杯加了点酒的果汁就醉倒,而且还会撒娇。
四人小群叮叮咚咚弹出消息,曲葵仰面看着漆黑的天花板,某个时刻脑海灵光乍现。
她连忙爬起来开灯,翻看许久未打开的克莱因蓝谱曲本,在新的空白页面上写下几个音符。随着那段音乐在脑海中形成,后面衔接的旋律便不受控制自发形成,待曲葵回过神后,面前的页面已经被写满。
曲葵长出一口气,轻声哼唱出整段旋律,很快喉咙发紧,声音便短短续续,直至再也发不出声音。曲葵眼眶倏地湿润了,心口酸胀分不清此刻到底是开心还是难过。唯有一点清晰明了。
那就是她在想许一宴。
sersin:【睡了吗睡了吗?!!】
许一宴很快回复。
Y:【还没有,怎么了。】
sersin:【没事,就是想问问你什么时候有空?】
Y:【应该要到竞赛结束后。】
sersin:【等你竞赛回来,周日下午我们天堂湖见怎么样?】
Y:【你要干嘛。】
sersin:【哼哼,保密!】
许一宴过了五分钟才回复。
Y:【好。】
曲葵开门下楼,走进练习室,悄悄关上门,手机放在支架上点击录音,抱着吉他席地而坐,手指颇动吉他弦,弹奏谱曲第一行。
她上传一段只有30秒的音频到音乐APP,命名为《一首为他作的歌》备注:完整版待发。
曲葵开始迫切希望太阳雨那天快点到来,因为那天许一宴会出现。
周五这天,那场令天气预报也没有预料到的暴雨如期而至。
由于曲葵提前把窗户关好,雨点在第二节课铃声响起时狠狠砸在窗户上,狂风吹得大面玻璃窗户轻微耀光,原本会把堆积在课桌上试卷吹得满教室到处飞的场景这一次并没有发生。
曲葵听不进去课,拿着草稿纸想歌词,没有灵感,怎么写都感觉不适合。
天气在临近放学时变晴,徐梅没有问曲葵要不要出去吃饭。
曲葵倒是无所谓,不过她把草稿纸扔进书包的时候,发现教室里许一宴早就没影了。
学生带来的雨伞统一放在卫生角的架子上,曲葵担心追不上许一宴,没拿伞就匆匆出了教室。
楼道拥挤,曲葵没办法加快脚步,只能跟着大部队缓慢下楼,看着前方许一宴的身影从楼梯拐角消失又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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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一宴最近的状态时好时坏,许明念必须取得好成绩的要求让他时常狂躁得想砸坏东西,而曲葵告白在短暂的欣喜若狂后逐渐朝着迷茫恐惧转变。
上课时许一宴发现自己在走神,纷杂思绪难以集中,许一宴听见嘈杂响声才反应过来在下雨,噼里啪啦,声音逐渐与不久前的那个梦境重合。
那是他开始对外界产生认知以来就经常出现的梦,那个被他叫做妈妈的魔鬼,蜷缩在房间角落的童年形态的他自己,以及尝试过无数次却总是无法离开的童年小套房。他对这个梦已经习以为常。
可是那天梦中出现的陌生女人,样貌本该模糊,而她却好看得惊人、清晰,绝不是他十八岁年间见过的任何一个。
不,很快许一宴便想起来,有一个女孩五官和她很相似。
许一宴听见梦中的自己说:“你是谁。”
她说话了。
她说:“我叫曲葵。”
她说:“我会去过去找你。”
她也说:“我不会伤害你,因为我喜欢你。”
梦见未来的高中女同学有多大概率?
答案是不可能。
为什么不是长大的他梦见长大的曲葵?
为什么梦中成为成年人的曲葵要那样哀哀地看他,仿佛受了天大打击。特别在他和曲葵相遇在金鱼店的那天起,原本对他从来不正眼相看,即便是某个时刻擦肩而过也不会和他打招呼的曲葵,眼中的那抹高傲、目中无人的神情消失了。重新看向他的,只有一双亮晶晶的,带着小心翼翼试探的眼睛。
这桩桩称得上离奇的事件,许一宴全都想不明白。
情绪的影子一冒出,便再也不受他控制地失控起来,笔尖不知何时落在试卷上,墨水晕染大片白纸。
“呀!许一宴,你的试卷。”同桌发现后用胳膊肘撞了他一下,小声道,“活久见,你居然在开小差。”
许一宴看着那摊黑迹,原来的字迹已经看不清,他突然生出一种将试卷撕碎。但理智告诉他自己在教室里,他不能当着那么多人发疯。许一宴将试卷翻了个面,紧紧咬着唇边内壁的肉,直到口腔血味蔓延。
疼痛感使他好过了一些。
最起码,还有种在呼吸的假象。
许一宴在放学铃响起时就走出教室,根本没有看见身后还有在追赶他的曲葵。
彼时许一宴的心中只有那种趋近自毁的念头,曲葵在骗他,在逗他,一定是她看见自己在吃药,所以还要同情他。在这层浅显的背后,又有一个声音在说,她不是那样的人。
许一宴不是迟钝的人,很快就想清某些事情。
天空细细密密的雨落在他身上,许一宴头发和肩膀很快湿了。人声鼎沸的校门像被人按了静音键,许一宴什么都听不进去,只有变得越来越急促的呼吸。
他告诉自己,不应该再想下去了。
“许一宴!”
“许一宴,打篮球!!”
两道声音同时从身后响起。
许一宴的脚步乍然顿住。
在许一宴僵硬转过身去的刹那,他看见站在天光下的曲葵,便再也移不开眼。
两人隔着雨雾对视,许一宴觉得他和曲葵之间横着一条难以跨越的时间,梦境中那张相似又陌生的面孔,五官在逐渐重合。
最终是曲葵先迈开腿,朝他走过来,每一步都走得那么坚定。无论是她面上带着浅浅笑意,热切,像一团不会熄灭的火焰,以及那些许一宴身上天生不具备的特质。
全都让他难以招架。
曲葵走到他面前,仰起脸。
“许一宴,我在后面,追了你好久。”
雨点细细密密,落在她头顶,埋进发丝间,像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