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一宴下意识回头,茫茫人海之中,他和曲葵视线撞在一起,刹那,身体像有一股电流从指尖蹿到心口。
她在看见他后笑意更深,不知道有多开心,可爱的虎牙又露出来了,还朝他丢过来一个wink。
歌声。
在这瞬间,世界只剩下曲葵的歌声,其他声音全部不复存在。过去两年里,七百多个夜晚,许一宴低落压抑的那些日子,陪伴他的原来一直是曲葵。
他们离得这么近,同一座城市,同一所学校,同一个教室。一个转身,一个回眸,便能看清。
这需要多大的幸运?
片刻,许一宴举起吧台上那杯特调果汁,一干而尽。
好冰。
他想。
也好甜。
**
结束了。
曲葵不敢相信,她真的做到了。
喉咙火烧一般的干涩,除了累,还有真正活着的踏实和满足。
把设备搬回仓库,三个男生都累趴了。
“玩音乐真的需要体力。”吴椎说,“以后再不健身我就是狗。”
“我敲了一晚架子鼓我说什么了吗?”
“喝水。”程渡轻车熟路从角落货箱里拿出几瓶矿泉水给几人,一时间只有咕嘟咕嘟的喝水声。
程渡习惯把空瓶子捏扁:“感觉怎么样?”
“爽得简直要升天了好吧!”吴椎喝得满下巴都是水,“这辈子就没有这么尽兴过。”
“今天干了这瓶矿泉水。祝我们下次更好。”
曲葵陪几个幼稚鬼喝水。少顷,她拧紧瓶盖,对他们说,“我去找人。”
“去吧去吧。”程渡扭头和吴椎他们扯皮,“一看就是急着去找小男朋友。”
曲葵想快点见到许一宴,想问许一宴她唱得怎么样,想问许一宴是不是更了解她一点。
“许……”她看到吧台前的许一宴,刚说出一个字,止住了。
许一宴趴在吧台上,脑袋枕在胳膊间,穿着白T恤,过分安静美好,与变换的镭射灯和说笑的人群格格不入。
曲葵问老板:“叔,他不舒服吗?”
酒吧快打烊了,老板在擦杯子,“喝醉了吧。”
“他怎么喝酒了。”曲葵说,“不是让你帮我看着他嘛。”
老板耸耸肩,颇有些无辜:“不能怪我,是他自己要喝,我也拦不住。”
“许一宴?”曲葵在许一宴旁边坐下,轻轻推他。
等了一会儿,许一宴缓缓直起身体,呼吸略微有些重。
曲葵担心起来,又叫他名字。
许一宴侧过身,眼神迷茫,嘴唇湿润,白皙脸上是灯光难掩的红晕,耳朵也红。隔了好几秒才看见她,“曲葵?”声音低沉沙哑。
曲葵被许一宴望着,不由摸了摸鼻尖:“头晕吗?”
许一宴眨眨眼睛,好像在思考她的话是什么意思,几秒后缓缓点头,还是用一本正经的语气:“好晕。”
“这是喝了多少啊。”曲葵哭笑不得。
“一杯。”老板语气很夸张,“那就是杯果啤,谁知道真一杯倒。”他说:“我就没遇到过这么容易醉的人。”
许一宴手机放在手边,曲葵拿起来,想用他手机给朱覃打电话,但手机设了密码。她只好问许一宴:“还记得密码吗?”
许一宴很乖地将手机拿过去,大拇指不太利索地在屏幕上划了半天,系统弹出密码失败锁定,只能输入数字,许一宴默默抬头,湿润的眼睛望着曲葵,语气中带了一丝茫然无措:“怎么办,忘了。”
好……好萌!
程渡他们从仓库出来,站在两人身后。
“哟,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小男朋友吗?”
曲葵刚要反驳不是,掌心被许一宴略微冰凉的指尖轻轻捏了捏,曲葵怔神间,许一宴用黑白分明的眼珠盯着程渡问:“他们是谁?”
曲葵抽不出手,只好说:“是我朋友,你要不要和他们认识一下?”
许一宴不语,安静几秒钟,忽然伸手按着太阳穴,轻言细语道:“我头晕。”
程渡若有所思打量许一宴,半晌说:“这不是那个年级第一么。”
许一宴接话很快,还带着锐气:“这不是打架出名那个么。”
程渡眯眼,问曲葵:“他真的喝醉了?”
“是吧。”两人呛火,曲葵有点尴尬,站起来挡住许一宴视线,许一宴只能看见她的背影,不明所以也起身站在曲葵身后。垂着眉眼,睫毛下一排阴影,温顺至极。
曲葵说:“我送他回家。”
“这你也要送他回家啊?”程渡惊了,“他那么大个人还能走丢不成。”
“是我叫人家来的,而且他之前也不来这种地方。”
“什么叫这种地方。”程渡翻白眼,“啧,情人眼里出西施。”
吴椎看热闹不嫌事大,一旁插嘴:“你还说人家,上回和萱萱姐逛街你……”
“滚滚滚!”程渡恼怒打断。
曲葵见势拉着许一宴跑路:“所以我们先走了。”
两人站在热气腾腾的街道上,湿热的空气让人感到难喘气,还好曲葵出来前卸了妆,不然现在就是张花猫脸。
彩色灯光笼罩整条步行街,他们像落入童话里的糖果世界,远处车水马龙间闪耀着斑斓光晕。
许一宴手机一直在响,看他晕得找不着北,曲葵只好帮他接通。
是朱覃打来的:“许一宴你人呢?我妈让我送东西过来,给你发消息怎么不回?”
“你好。”
“卧槽!”朱覃被吓了一跳:“你谁啊?”
“我是他同学。你知道许一宴家住哪吗,他喝醉了,我准备帮他叫一辆出租车。”
“噢噢,他出去玩居然不叫我!等等,他居然醉了??”朱覃难以置信,“不对啊,他……”
剩下的话曲葵没有听见,因为许一宴把手机抢过去挂断了,他的头发因为之前枕在臂弯里压得有点乱,口中含糊说了一个地址。
“溪……春苑吗?”
许一宴缓缓点头,然后问了和上次相同的问题:“那个靠打架出名的,是你男朋友吗?”
曲葵怎么从他声音中听出了几分幽怨的滋味:“不是,只是朋友。”
于是许一宴吐了口气,像是终于放心了。
步行街人太多,汽车开不进不来,曲葵拉着许一宴去隔壁街道。路口站了几分钟,才有辆出租车慢悠悠停下,司机摇下车窗,曲葵说溪春苑。
曲葵伸手拉开车门,站在身后的许一宴却倏地说:“你今天很好看。”
曲葵动作一顿,心想他真是醉得厉害才会说这种话:“嗯嗯,出租车到了,你进去吧。”
“在赶我走吗?”
“没有,只是太晚了。”
许一宴抬腿进去,端端正正坐着,在曲葵关上门之际,又像执拗的孩童靠过来,小心翼翼拉着她的袖子,口吻真诚:“你唱歌很好听。”他强调了一遍:“真的很好听。”
曲葵心头酸涨,看着许一宴良久,才说了声“谢谢”。
许一宴低头嗅嗅她的衣服,“但是以后去酒吧唱歌,别抽烟,也别喝酒了。”
曲葵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我没有抽烟。”
“你们能不能别眉来眼去了,这里不能长时间停车。”司机开始催促。
“不好意思。”曲葵连忙说。
在车门关上的瞬间,许一宴眼睛恢复清明,哪里还有醉酒模样。
朱覃电话打过来,他接通,听朱覃在那头急不可耐问:“你真的醉了?到底喝了多少啊!”
“一杯。”
“你是想笑死我吗?”
“没事的话先挂了。”
“喂,醉人的真是酒吗?”朱覃调侃,“酒不醉人人自醉是吧。”
许一宴直接挂断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