翰林院中,新官上任的杨千帆心神不宁。他隐约听到同僚的议论,说陛下空置的后宫,恐怕要迎来了第一位主人,因为陛下似乎从宫外带回了一位女子。
杨千帆无法不将之与小胭联系在一起。他终于按捺不住,在休息时加入了同僚,低声探问那位女子的名姓。
见到是他,同僚有些诧异,没想到他也是爱探听这种小消息的人。
不过也没有隐瞒什么,同僚摇摇头,只说自己也是从旁处听来的,再多的就不知晓了。
说完,他又叮嘱道:“陛下不喜人探听他的私事,这回也是见陛下心情愉悦,才有人说起的。你可切莫要探听陛下的事情!”
杨千帆谢过同僚的好意,只是却还是没忍住,悄悄打听起那位女子的姓氏。
他使了银子给小太监,小太监笑眯眯接过,说是会为大人奔走探寻,然而转头这银子就到了另一位圆脸太监面前。
那小太监谄媚道:“福爷爷,奴才可一点儿都没留下,全都给您了!”
“瞧你那样子!”高福掂量掂量那点银子,心里还当真看不上,抬手一扔,就撂进了那小太监怀里:“知道你尽心了,拿去吧。”
“哎,哎,谢过福爷爷!”
小太监喜上眉梢地离开,想着给陛下身前儿的得力人物做事,就是好。
而那圆脸的福公公也没有停留,立刻就找上他的师父。
…………
笔走龙蛇的朱砂字迹一顿,萧岑微微抬眼,“当真?”
“奴才不敢欺瞒陛下啊,那杨大人当真是在私下打听娘娘的事情……”
在陶胭面前,宫人们还都称她为“陶小姐”,但是在萧岑这里,有陛下的默许,有高大总管的领头,大家则都是敬称“娘娘”。
萧岑冷呵一声:“他这为兄的做派,还着实是让人感动。”
口中说着感动,但萧岑眼中的温度却一点点地冷了下来。
他是大齐的君王,胭胭在他身边,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有什么好担心的,难道他会待胭胭不好吗?
杨千帆竟还能腾出心思打听胭胭的事情,看来是太过清闲,仍有不切实际的妄想。
“传朕旨意,”他语气平淡无波,“翰林院编修杨千帆,即日起,调任典籍库,负责整理、誊录前朝旧档,无诏不得外出。”
那典籍库是个被翰林天之骄子们视为苦役冷灶的地方,终日与故纸堆为伴,不见天日,前程黯淡。
这调令由陛下发出,无疑是对杨千帆前途的一记重击,简直是把陛下对他的不重视明示出来。
萧岑无意遮掩自己的警告意味——安分守己,否则下次便不是贬斥这么简单。
即便他对杨千帆的警告没有遮掩,但萧岑也没准备让陶胭知晓这件事情。
想到胭胭,萧岑的心情又好了起来,朱笔流出的字迹,也逐渐飘逸流畅。
…………
正极殿。
自那日之后,陶胭就乖巧许多。
她乖巧,萧岑就愉悦,于是陶胭的活动范围也大了许多,变成了整个正极殿。
虽然还不能踏出正极殿的大门,但是作为帝王日常所有起居的宫殿,正极殿的占地乃是整个皇宫最大的,连小花园都有。
因此这于陶胭而言,已经足够喘息了。
她来到小花园,惊讶地发现这里竟然真的多了一桩秋千,昨日她还在感叹没有秋千有些可惜呢。
旁边的千仪笑道:“陛下得知小姐的想法之后,立刻便吩咐了下去,小姐可要试试是否合您心意?”
陶胭的笑容收了收。
迟疑几息之后,她还是走了过去。
陶胭没有让千仪千念帮忙,自个儿坐着,慢悠悠地晃起来。
她想起自己刚刚在杨家熟悉后的那段时间,那时她还有些拘谨,发现别人家有小孩子在玩秋千,羡慕得不得了,但是又不敢跟爹娘说,于是就悄悄告诉了阿兄;
阿兄知道后,就在半山腰的两棵树之间亲手给她扎了一个,当然比不上现在这个漂亮,甚至还十分简陋。
但那却是陶胭记忆中,自己的第一个秋千。
阿兄那时候年纪也不大,要跟自己一起坐秋千,结果两人还没晃几下,直接摔下了。
没办法,谁让阿兄扎的秋千不结实。
想起那时候两人滑稽的模样,陶胭现在还是有些忍俊不禁,眼睛弯弯。
“胭胭在笑什么?”一道声音骤然响起,陶胭一愣,下意识就把脸上的笑容收起来了。
反应过来之后,她站起身,勉强露出几分笑容,回道:“只是很喜欢这个秋千,多谢陛下。”
“胭胭喜欢就好。”萧岑抬手放在她的肩膀上,将人按了回去。
陶胭手心收紧,提起十二分的心神应对,“陛下今日的政务,似乎结束得早一些。”
“嗯。”萧岑颔首,很满意胭胭对自己的关心。
“因为朕要带你出宫,胭胭,开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