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科状元，衣锦还乡，习惯了安静的村落被荣耀和喧嚣填满，直到夜深人静，杨家才渐渐安宁下来。

笑了一天的杨秀成脸颊已经发酸，但是看着出人头地的儿子，他脸上还是压抑不住的兴奋与好奇，他拉着儿子的手，压低声音问道：“千帆，快跟爹说说，陛下……陛下究竟是个什么样儿？”

其实在金銮殿的时候，杨千帆根本不敢抬头看；后来又去御书房独对，但圣颜也只在他脑海之中留下一个模模糊糊的样子，经过不知多少次回忆，那模样似乎也逐渐细致起来。

杨千帆眼中仍闪烁着激动的光芒，他稍稍提高了声调：“爹，皇上并非传言中那般只令人敬畏胆颤。他虽威严天成，但对儿子却格外信重！亲口勉励儿子要‘光耀门楣’，还特意问了家中情况……还提到了爹你呢！”

杨秀成听得眼睛发亮，连连追问：“真的？陛下真的提到了我！”

杨千帆予以肯定，不厌其烦地细细说出当时情形。

看着激动得在屋里踱步的爹，杨千帆抬了抬手，朝一旁招了招：“小胭妹妹。”

看着走来的陶胭，杨秀成脸上的笑容一僵，抬手抓住了杨千帆的胳膊：“哎，千帆，你刚回来，一路劳顿，先早些歇下吧——对了，你娘也要休息了，你再跟你娘说说话！小胭也累了。”

杨千帆心想也是，对陶胭笑了笑，转头朝娘的房间走去。

隔着一扇门，隐约能听见母子俩絮絮的说话声。

杨秀成注视着自己眼前养了好几年的女孩，脸上重新露出笑容：“陛下宽宥，让你阿兄能够回乡亲自告知这等大事，你阿兄也说了，他要带咱们一起进京去，之后他们还有陛下亲临的琼林宴要参加呢！这几天有的要忙，小胭，你先提前收拾收拾东西吧。”

“好。”陶胭应下。

于是等杨千帆再出来，堂屋内就剩下爹一个人了。

“哦，小胭已经休息了。千帆，你也早点休息吧。”

杨千帆不疑有他。

应付过儿子，杨秀成才回了的房间，关门的动静掩盖住一声微妙的叹息。

转身，对上了杨露云的双眼。

烛光晃动，杨秀成有些看不清妻子的眼神，但除了欣喜，还能有什么呢。

他自在地做着自己的事，然而妻子却突然叫了声他的名字：“秀成。”

杨露云盯着他：“秀成，我都听到了，你刚刚是做什么？现在也不至于多晚，千帆想跟小胭说说话是好事，再者小胭知道他高中状元，不知多开心，怎么会这么早歇下？你为何拦着不让见？”

“你在说什么？我只想让两个孩子早些休息而已。”

杨露云冷笑一声：“杨秀成，我是身子不好，但不是耳聋眼瞎。”

杨秀成一时语塞，脸色变了几变。

杨露云心中疑窦更深，音量提起：“你的想法，我有哪次没猜到过？你到底有什么事瞒着我和千帆？”

“你低声些！”

杨秀成挂上门闩，几步走到床边坐下，看着妻子的面庞，咬咬牙，叹了口气，如实道：“唉！之前……之前不是有个来咱家躲雨的肖诚么……他是京城人士，家有靠山，又有官位在身，我看他对小胭似乎懂了心思，便……”

“什么？！”杨露云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杨秀成辩解：“咱们家里光景不好，你难道不知？更何况那时我也无法预料千帆能有这般成就！只想着他将来在京中也需要人打点帮衬……”

“你简直糊涂！”杨露云低声咒骂一句。

夫妻俩面面相觑，胸口起伏不定。

缓缓，杨露云才再次开口：“那肖诚究竟是何身份？”

杨秀成有些支吾，给不出具体的答案。

杨露云又问对方可留下什么信物凭证之类的东西。

杨秀成额角滑下冷汗。

杨露云狠狠瞪了他一眼：“若是他骗你呢？这样轻信旁人——”

“我看人的眼力你是知道的，那肖诚、他，他定非一般人！”

“现在说这个有何用？千帆离开前就说好的了，等他回来就让他与小胭拜堂成亲。他很早知道小胭会是他未来的妻子，你如何跟千帆交待？更何况我们不日就要启程进京——”

“进京！对，进京！”杨秀成抓住妻子的手：“肖诚说他乃京中人士，等我们到了京城打听一番，不就知晓他是真是假了？”

杨露云眉心沟壑深深，略作沉默：“那千帆？”

“先不必告知他这种事。”杨秀成顿了下，一如他当时见肖诚要走，就立刻下了决定一般，此刻他也很快有了打算：“若验证结果不错，那便按照之前与肖诚说好的来；若他蒙人，那你我二人便当从无此事，我们与小胭，还是一家人。”

屋内一时寂静下来。

夫妻二人目光对上，彼此便明晓了彼此的想法。

“那就暂且如实打算。”

…………

“为何？！”

翌日一早，杨千帆来给母亲送药，却听母亲说了一个意料之外的消息。

他难以置信：“娘，之前不是都说好了！而且，您不是也很喜欢小胭吗？”

“娘什么时候说不喜欢小胭了，你先冷静，我跟你爹商量过了。”较之杨千帆，杨露云就显得平静许多。

杨千帆一时有些六神无主，他想起自己曾听闻的那些逸闻，什么功成名就之后抛妻弃子、翻脸不认人……杨秀成从未有过这些念头，他早就习惯了与爹娘和小胭在一起的日子，爹娘也不会是这样的人！他迫切地需要杨露云给出一个能说服他的答案。

“你是要做官的人了，那等到了京城之后，再堂堂正正与小胭摆宴成亲岂不更好？这样别人也不会轻视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