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报！皮泼感知到一种复杂的无法辨别的情绪在心头徘徊。警报！好奇怪。皮泼蹙眉着拖长木回驻地，徒手掰成柴棍，用枪的高温生火。

熊熊的篝火生起，暖意流淌，吉来终于陷入安眠。皮泼轻手轻脚喂他喝药，又看了半宿。期间火势减小，他用烧黑的木棍拨弄火堆，往火里丢柴。一直到后半夜，吉来的脸色才逐渐有血气。

皮泼本该调整为放松的状态，脑内的警报声却没消音，反而愈来愈大。

警报！皮泼张望四周，万籁俱寂，没有一丝危险。既然警报的源头不在周围，那......他的视线下落。火光在吉来的脸蛋上跃动，好像搓了一把茶花汁，苍白的面色衬得红晕。

脑海顿时警铃大作，宛若所有的神经都被拨动、震颤。怎么了？皮泼愣神思索。哪里出了问题？警报！人类不是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了吗？警报警报警报警报——

第二天吉来是被热醒的。他感到四肢粘稠，热意逼出了一身汗。皮泼还在照料火堆。

白日时分，数尺厚的灰烬黑得显眼，在木的残骸上，火焰大放橙红的光芒，势头丝毫不逊太阳。皮泼的手像是伸进灰烬堆打滚，指腹与掌心黑乎乎。

吉来愣了下。哪里来的柴火？看到远处几棵光秃的树桩，吉来明白过来。“皮泼......太感谢你了。”他眼眶发热，前两日的种种委屈消弭，感动溢满胸膛，却又不知道如何表述。

这个时候嘴笨什么！吉来懊恼，唇开开合合，最后说：“之后紧急时刻，你尽管丢下我吧，我不会怪你！”话出口，他恨不得拍自己一巴掌。什么不会怪你？他一条命都是皮泼救的，哪来的资格说这话。

皮泼刚抓了把叶子，攥出汁擦手，闻言动作一顿，脑内铛铛响了一晚上的声音都停住。“抛弃你危险的想法。我不会丢下你。”保护人类是他的责任所在。

漂亮话。“你也少对我许承诺，万一我当真怎么办？谎话说久了，总有一个傻子会认真。”吉来试图摆出严肃地神色，“你照顾了我一个晚上，我很感动，甚至可能不太理智，但也正好让我能善良公正地说话。”老天，什么糟糕的修饰词。“我告诉你，我是说真的，你对我够好了，要是真遇上麻烦，你不必管我。”

皮泼实力出众，是维兰德汤谷公司顶尖的一批任务执行员。他多次执行任务，既有团队合作，也有和洛勃搭档，更不乏单人任务，后者甚至次数更多。然而，如今他很难想象自己孤身一人返航。

“好了，让我们搁置这个不愉快的话题。”皮泼说，“得加快速度，尽快找到呼呼兽。你的肠胃系统太虚弱。自然水细菌太多，你无法饮用。”皮泼忽地想到公司的人，想到洛勃。他们会对吉来不利吗？他不是很肯定。

惊天噩耗。“那喝树汁？”吉来以前看过荒野求生，有人砍断树枝，饮汁液来解渴。

“你迫切求死吗？”皮泼说。

吉来才想起来，皮泼说过星球的生物有毒。“麻烦了，务必尽快完成你的任务啊！”

两人就此达成共识。为了赶路，皮泼一把扛起吉来，脚步在石块和枯枝间闪过。只有风声从耳边呼啸而过，群木飞速后退。吉来感觉自己的魂儿也要飞走了。

“不……你不能……慢点……呕……”

皮泼一只手握紧人类的手腕，时刻感知着吉来的状态，知他还没到极限。“这样赶路快。你忍忍？”

幸运之神似乎眷顾了他们。下午，久寻不见的呼呼兽踪迹出现在前行的泥地上。

皮泼蹲下身观察片刻，肯定地说：“呼呼兽就在附近。”

皮泼跟吉来介绍过，这种兽相当胆小，擅长逃跑，嗅觉十分出众，能嗅到千里之外的陌生气息。“脚印很多，还很杂乱。难道它们遇上麻烦了？”吉来声音还有些虚弱。

“不一定。烈日，风沙，一丁点动静都会让它们四处乱跑。很多呼呼兽死于受惊。”皮泼说。不管怎么样，呼呼兽有线索，皮泼不可能放过。“它们很弱，也很狡猾，速度几乎没有生物可以比拟。它们会将穷追不舍的敌人引入危险的领地。我们得小心。”

“哦哦。”吉来点头迎合，见皮泼蹲下身，他视死如归地扒上他的肩膀，被皮泼扛起来。“走吧。”

吉来曾厚着脸皮建议皮泼背他。他实在受不了胸口被肩胛骨顶得生疼，每回停下来，都得趴着好一顿呕。他甚至想过干脆呕皮泼身上，看皮泼还扛他不。

皮泼说他得空一只手，方便抽枪。

好有理有据。吉来被说服了，只能劝自己吃苦，寄希望于皮泼早日找到呼呼兽。这样他就能和皮泼回到人类社会了。

想到这，吉来忽然想起还从未和皮泼打探过人类现状。都怪这两天糟心事太多，他们忙着赶路。吉来竟然忘了这一茬。

“皮——”吉来张开嘴，风和沙呼呼地灌入口。他闭嘴了。

算了，下次再问吧。吉来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