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两瓣唇开合，吐露出抱怨的语句在寒夜中凝结成白雾。皮泼恍如见到一只小兽，委屈睁眸，对他哼哼唧唧。如此弱小！连抱怨的声音都怯怯的，生怕大点惊扰了人。

皮泼感到胸口不该存在的滚烫。他仓猝地移开视线，“你受伤了。”他说。

因为药剂有限，他采取原始朴素的方法为吉来包扎。饶是他放轻了力，隐忍呻吟声若隐若现。对五感敏锐的皮泼来说，和拿着扩音器冲他耳朵喊没两样。人类都这么胆小脆弱吗？他想着，动作轻了又轻。

银发男人嘴角抿平，与严肃的面容不同，他撕下纱布包裹的动作很耐心、轻柔。吉来见过皮泼为自己疗伤，两手抓布，缠好伤一拉，搞定。利落极了。甚至被咬出伤口的时间都比这长。

这对待可谓特殊。吉来生出一丝期待。“要不晚上休息？你也累吧。昼夜兼程，只会加重疲劳，消磨精力。”

皮泼给纱布打结固定，“我不累。时间有限，三日内我得抓住呼呼兽。”公司的任务是第一要义。皮泼遵循它。

可我累啊！“那你别管我了。”

“不行。你承诺和我同行。别做骗子，先生。”

骗骗骗，骗你又怎么样！“你又没保护好我。”可以说和皮泼同行，吉来吃的苦是没穿越前加总的几倍不止。

皮泼困惑，“怎么说？我没让你受伤。”

“这不是伤吗？”吉来指着膝盖，脱口而出，然后俏脸一红。他好无赖，自己摔的怎么怪别人头上。

皮泼为之沉默，之后他笑了：“是这样算吗？”

“不可以吗！”吉来心虚。他理亏地转移话题，“好吧，姑且不论这个。但是——”他单手撑着地站起来，右膝刺疼，差点摔倒之下他慌抓了皮泼的头发。

皮泼眼睛都不眨一下。但肯定是疼的吧。吉来主动道歉：“呃，不好意思。”气势顿时矮了一截。

“没关系。你继续，”皮泼提醒道，“但是？”

“呃。我，我是觉得，我好狼狈，”短短一日过去，吉来原本整洁的棕毛衣和外裤全粘灰带土，白鞋成泥鞋，脏兮兮的。他扬手一拍，灰尘簌簌弥散，还落下几片穿过矮针叶丛不慎挟来的细叶。“你看我这样，还不如死在怪兽口里，痛痛快快。现在好像用钝刀割肉，我又渴又饿，哪哪都累，处处都痛。”

吉来诉苦时，暗自打量着面前的人。除了与凶兽战斗留下的伤，皮泼还和初见一样，银发蓝眼，面容修整，连胡茬也没有，一身连体衣干干净净。就连伤口，也在药剂的作用下，瞬息消失，连疤痕也不曾留下。

好羡慕啊。皮泼那么干净，再看看自己。他抬起手臂，嗅了嗅，没有气味。但他总怀疑身上发臭气。

皮泼说：“你饿？人类可以三天不进食。”

拳头捏紧了。“要不我饿死一个给你看？”

皮泼意识到误会。他解释，“抱歉。我没说明白。你不能吃，因为这里的生物有毒。”公司刚探索星球没多久，已知的生物中无不裹带毒素，部分对人类的身体机能来说堪称致命。

“我得不吃不喝？”

“不，饮水可以。”人类离不开水。皮泼知道这点。

好歹没那么糟。吉来苦中作乐地想。他嗓子干得冒烟，“快，我要水。”

“那请起吧。穿过森林，再走几公里，会出现你想要的水。”

“......算了算了。”吉来躺倒，自暴自弃，“让我饿死渴死在这吧。”

“不喝水了？”皮泼不理解。提出要喝水的是吉来，可说任他渴死的也是吉来。好奇怪的人类。皮泼还想说什么，却看吉来已经昏昏入睡。

他疲倦极了。药剂治愈四肢，调动肾上腺素，精神被迫保持高昂。那感觉像用刀剑抵腰，必要时放血，以痛来激励，只有本人知道看似充沛的精神实质有多岌岌可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