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园自然不会和他解释他们家循序渐进的经营规划。她只觉得无可与之辩驳的无力:“我们为什么被迫放弃学生笔林总不清楚吗?抢注了冒牌笔砸烂招牌的不是我们。还有,你每说教一次,我就怀疑贵司以前做的失智一样的决策,是不是都是特意瞒着陈易的。”
林之啸应该是很久没听到这么直白忤逆他的话了,突然没有插嘴的余地,眼神飘忽地看着他们。
伍园还在持续对他输出:“你不理解双赢,更不相信最简单的事情。比如我们这些老古董,早准备好了面对好三年坏三年的境遇;比如人并不是只能在清贫和名利之间二选一;比如渐行渐远的朋友依旧可以祝福对方。请你让一让,我们要给我妈妈拍照。”
旁边一个老人笑出声,叹道:“小陆,你这个女儿不得了哇。”
林之啸从怒火中回神,忽然消了气焰,俯身打招呼:“尹大师。”
尹老淡淡道:“不敢当。”
他无视这人,走开几步只和陆家父女叙旧。陆清涟惊喜,先是感谢尹大师赠予的那副书法。
伍园等着父亲与尹大师聊好,才问道:“尹老,有一件事我很好奇,您的墨宝,怎么让他要到的?”
尹老自然知道这个小辈讲的“他”是谁,他说:“那小子,以前在哪儿有过一面之缘。这回他去了古玩市场蹲我,装模作样卖一只古砚,就等着我认出来他跟他问价呢。”
“这个陈易真是……”陆清涟说。
尹老笑道:“他的饵下得准啊,那砚太难得,叫人走不动路,等我问他细节,他把砚台双手奉上非要送给我,他问我说‘尹老师,您一直想把高端的笔墨纸砚打通,不知道您有没有听说过清涟笔?’”
陆清涟也没辙地笑着摇头。
尹老说:“小陆,你说这马屁是不是拍得正正的?我跟他说,我还认识清涟笔的掌门人。他就跟个报喜鸟似的,说清涟笔又重新开业了,问能不能求一副我的字当贺礼。”
对尹老而言,知音重整旗鼓不用别人说,他自然会有所表示的。不过那小子混不吝皮囊下的赤诚之心很对他胃口。
陆清涟又和尹老聊了会儿,说起现在都是自己女儿在打理笔庄了。
尹老对伍园说:“小姑娘,加油,咱们传统的好物件就是靠着你们这样的年轻人一个一个加入进来,流芳百世的。”
伍园正受触动,又听尹老神神秘秘地说:“等你碰到他,跟他讲一声,老爷子我不白拿他的,下次去我那儿,我请他下最地道的羊肉馆子。”
伍园应下来:“谢谢您,我和他说。”
颁奖活动结束后,林之啸在工作人员的帮助下找到尹老。
林之啸举止已经没有了失态到扭曲的影子,而是客客气气先扯一通曾经见过的渊源,再问尹老可否求一副他的墨宝。
年前林之啸从香港请来风水大师,大师算出来他的财位两边要放一个鱼缸和一副字。如果能拿到尹大师的字,他就可以把现在普通名家的换掉,运势必然更顺。
尹老说:“年轻人,不巧呢老爷子我也‘清高’,也就是你认为的老古董,我只和对我眼缘的人谈,要不让姓陈那小子来找我,他合我眼缘。”
助理瞅着那位林总铁青着脸告辞后,扶尹老进了休息室,助理说:“您说您不画不就得了,逗人家干嘛。”
尹老说:“看见这种二世祖就烦,年轻时又不是没吃过这种人的亏,到了现在这年纪,我烦谁还得遮着掩着啊?陆家的小姑娘太谦虚,我呢,看得更高,他们做的是大事。笔墨纸砚这些老物件,我们的人不去做,外国人就会去做,好东西被说成了别人的, 我可心疼。”
陆清涟看到林之啸气冲冲离去的背影,对伍园吐槽陈易:“这个陈易,脑经坏掉了和这种人合伙。”
伍园说:“爸爸,等他回来了,我们一起拷问他那个录音是怎么回事。”
陆清涟嫌弃:“谁稀罕。”
林之啸走出大门,气仍是不顺,转身又要往里走,在门口又停住,他打给公司行政:“给我订去蓝佧的机票。”
伍园没有想到过了没两周,许跃又来找她。
那天她正在博物馆当义工。外面下着雨,结束讲课后,工作人员告诉她:“小伍老师,有人找你。”
许跃坐在文创区临窗的咖啡桌等伍园。
伍园走进来,许跃见她神色如常,就知道她还没来得及看新闻。
她请伍园坐下,桌上放着为她点的热可可。
伍园坐下来,许跃告诉她:“蓝佧发生了袭击式爆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