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小姐答应见他,滕春并不感到意外。
他换了衣裳,将自己打理干净,在大胡子不善的眼光中进入房间。
冰冷的铁门在他身后无声无息地关闭,滕春看到了坐在书柜旁的大小姐。
她在读一本书,很厚,从书名看,就是他不懂的内容。
“愣在那里做什么?”她翻了一页,冷淡地说,“过来。”
滕春低下头走过去,依言站在她不远处。
苏悦继续读书。
纸张又翻了一页。
房间足够寂静,这点微弱的声音也被放大了,凭空生出古怪的压迫感。
滕春出神。
上一代的殷父,这一代的大小姐,同样都有雷霆手腕,但竟没有多少相似之处。
与殷父不择手段的狠戾相比,大小姐……更让人捉摸不透,不自觉感到敬畏。
他站在她面前,就好像是犯了大错,即便她什么话都没说。
而她的静默,像在估量他的罪行。
“有沙发,坐。”苏悦的心情不怎么好,“需要我请你?”
没必要真把她搞得像是个坏人一样吧。
滕春便服从指令,坐下了。
他坐姿很规矩,像是被训练过似的,脊背挺得笔直,神态也很恭敬,如果让不知情的人看了,会认为滕春一定是苏悦的下属,忠心不二,一腔赤诚。
可惜,苏悦很清楚,刚才滕春要见她时传来的那个口信,算得上半个威胁。
“你见‘他’,还真频繁。又说了什么?”苏悦开门见山,她的时间异常宝贵,无意浪费。
“张嘴。不要说一句,动一下。”
像条等着“开饭”指令的狗似的。
滕春没半点脾气,恭敬道:“老板让我……照顾好大小姐。”
“照顾?”苏悦合上了书。
她若有所思:“既然你这么说,直接并过来,把你的人都交给我,一切听我的。”
他一顿。
苏悦单手托脸,望着他明知故问:“怎么,不同意?”
谁都知道,他不可能同意的。
这几个月,苏悦在地下活动,对野狗滕春知之甚详。这个出身底层的男人极度渴望权势,也颇有心机,手段是殷父亲手调教出来的狠辣,他做事向来做绝,像抓住猎物后便要咬死的獒犬,绝不是善茬。
可每一次,他都在她面前装出这幅家奴——甚至家犬的模样。
“别装了。”苏悦道,“他是让你照顾我,还是杀我,你我都清楚。”
“——你是拿住我什么把柄了?”
监狱里那个老头,可千万别说出什么贱话,影响到她的殷雪。
在她渐渐冰冷的目光中,滕春终于抬头看向她:“大小姐,您误会了。”
“老板背了新案子,我请了律师争取轻判,但是大概没有轻判的余地。律师估计,即使尽最大的努力,刑期至少也要二十年起。”
“二十年。”苏悦叹了口气。
才只有二十年。苏忱父母的命,秦琳父母的命,还有更多人的命……她需要更多的证据。
“所以你是想抛弃他了?”她意兴阑珊,“背弃主人,可不是条好狗。”
这话是在骂他的。
众所周知,滕春讨厌“野狗”这个名号,自从他这些日子上了位,除了仇家以外,也没人敢在他面前提这个“狗”字了。
可这话从苏悦嘴里说出来,滕春心口却莫名跳了一下。
“好狗”?
他更深地低下头:“大小姐是殷家的女儿,我听大小姐的吩咐。”
苏悦盯了他一眼。
听吩咐?还是听了王大伟的事,故意示弱潜伏在她身边,伺机把她弄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