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回来,”完颜兀术靠在椅子的靠背上打了个哈欠,火车这东西确实让她感到新鲜,但架不住坐久了闷得慌。车厢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人味,加上咣当咣当的颠簸,让她实在是有些想睡觉,“那帮学生的行李怎么这么多?学校不是早放假了吗?还有那什么……假期作业?”
小九看着完颜兀术,满脸的无语。
“哎,虽然我好看但是你也别这样一直看啊,你知道是为啥不?”
“我听不懂这地方的话。”
“哦对不起,我忘了。”
完颜兀术挠了挠脸。
距离午饭时间还早,一家人用汉语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小九的身体还没恢复好,想在车上看书结果没看多久就觉得头晕想吐。
这地方的印刷体一股解放前报纸的味。
乌塔娅紧紧挨着小九,弄得小九都有些不适应。尽管眼睛一闭一睁女儿就长大了好几岁,甚至还换了个物种,但小九印象里的乌塔娅还是过去的样子——早慧,早熟,没那么粘人。
对于乌塔娅而言,自己已经在没有母亲的世界里度过了几十年的光阴。但看着母亲——或者说现世的父亲现在对这个世界应接不暇且身体也还没恢复好的模样,她没有说太多,只是这样挨在他身旁。父亲的气味与过去没有太多区别,杏花,闻久了能闻到杏子的甜味。
“其实这里和家那边也挺像的。”
乌塔娅忽然这样没头没尾地冒出一句。
那些之前扛着大包小包放不上行李架的女学生还在叽叽喳喳地聊着天,乌塔娅忽然感觉有谁戳了一下她的后脑勺,一转眼看到是伊芙,乌塔娅这辈子的同班同学。
“哎!乌塔娅。”伊芙压低声音,示意乌塔娅凑过去,“我听说你得了天授,是真的吗?那个,圣女陛下她老人家跟你说啥了没?还有你爹是啥情况?”
“没有。”乌塔娅如实相告,“我爹是……”
“是一个干净的灵魂。”
一个成年男人的声音打断了二人的交谈,乌塔娅和扒着椅子靠背跪坐在椅子上的伊芙抬头,看到那位风纪委的沙克德先生拿着杯热茶走过来,随便找了个空位坐下,“不是原本那个贵族羔子的灵魂,而是来自别的地方的另一个人。”
“我的天……怪不得呢!”在周围其他人的惊讶声中,伊芙的眼睛也是瞬间就瞪大了,“诶!对了,沙克德舅舅,这次为什么——哎!你们几个!我先问的!让开!沙克德舅舅!为什么这次直接发英娥帖招人?不是说是那什么新皇女的加冕礼吗?您文件上说的有仇报仇有怨报怨是什么意思啊?”
“是啊。”嘉德珀安从靠窗的位置挤过来,“虽然咱们都跟南边那帮狗娘养的玩意有仇,但这么个节骨眼……更何况一月五号还有帝姬的生日,咱们大张旗鼓去寻仇是不是有点奇怪啊?”
沙克德一向是好脾气的,也不吝啬向其他人解释决策。只要是可以披露无需保密的,有人问他基本上都会答,这也是这些还在上学的小劳罗拉敢这样挤在他一个风纪委负责人周围叽叽喳喳问这问那的原因。而嘉德珀安所说的有仇,则是比阵营对立更具体些的东西。风纪委发的文件指明了要与帝国贵族有私仇的人才能报名,例如嘉德珀安和她的妹妹们,正是十多年前二次护国战争中被南方贵族之一的芝奥家送给劳罗拉的。也不知道是因为扔婴幼儿可以拖慢劳罗拉的行军速度——毕竟他们还得给这些珍贵的孩子现找牛羊挤奶喝——还是如今从自己的母亲姐妹手里攫取了权力的那几个男人想要彻底除掉家族里的女性以除后患,芝奥家当时居然一口气扔了二十一个女孩给劳罗拉,连带着抱着孩子哭的仆人,那可真是浩浩荡荡一大群,甭提多壮观了。
不过有意思的是,即便如此,芝奥家当时短暂掌权的基伊也没活多长时间。如今芝奥的家主是那家伙的儿子,叫赫乌安,算起来还是小九如今这具身体的哥哥。
至于小九的这具身体原本的主人戈欧,则是在跟着以上二位一起被劳罗拉打得抱头鼠窜的时候,让自己的亲爹和亲哥哥一脚从马车上踹下去的。说来好笑,当时新学院派已经是颓势尽显了,结果芝奥家还能打出如此惊人的结果,也只能称赞一句当真不简单了。
而除开这一群芝奥家送来的女儿,其他人也大多是接了帖子的。
比如此时正坐在后面一节车厢的歌秋家代表,丹丽丝和塞巴斯蒂安。尽管是因为歌秋家继承人玛丽安娜在都城读书声音虽然也会出席加冕礼但是不能算歌秋家族派来的代表,这对父女才会必须以代表的身份出席。但就算没有这么一层,他们俩也会来的。
跟那二十一个白色头发的小劳罗拉一样,丹丽丝也并非其父母的亲生女儿。八岁时在劳罗拉领地和安霁利纳领地的交界处被塞巴斯蒂安捡到,而不远万里把她扔到那地方的人,正是她的亲生父亲文森特。
那是个让塞巴斯蒂安恨得牙根痒痒的家伙。
为了把爵位和财产全部传给自己的儿子,让自己在内战中到手的家主位置接着在男性的手上传承交接,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把这个跟长子一同降生的女孩养大。大冷天让生病的孩子在外面罚站、不管孩子坐视其哮喘发展等等都算是家常便饭。甚至作为贵族,居然能干出让女儿吃剩饭这等匪夷所思的事情。但即便如此丹丽丝也长大了,于是在她八岁那年,前往北方出差的文森特绕了个弯,亲自将丹妮丝丢到了劳罗拉与安霁利纳领地的交界处。
被劳罗拉吃掉,或者因为没有身份证明被安霁利纳领地的人当成奴隶卖掉,无所谓。
当时的丹丽丝还沉浸在父亲带自己出远门玩的喜悦里,直到被劳罗拉劫掠贵族的马队顺手带走,她还在挣扎着要回原地等爸爸。
骑着马带走她的正是塞巴斯蒂安,一个在护国战争时期失去了妻子的男人。她就这样有了真正的父亲,在劳罗拉领地的这几年,她的哮喘再没有犯过。尽管因为小时候没有被好好养,身子略有些弱而被医生交代应该晚一些再激发魔力,但只要今年冬天没事,到了春天激发之后基本就会是个健康的魔法少女了。
此刻,丹丽丝正吃着爸爸带的话梅,一边喝着热乎乎的奶茶一边看劳罗拉领地盗版的eva漫画——内容自然是删改许多的,连eva的拘束器都画得一股蒸汽朋克味,也不知道是什么年代流传下来的古书。塞巴斯蒂安坐在她的对面,看了看怀表里妻子的画像,合上怀表,看着女儿那和自己如出一辙的墨蓝色头发,塞巴斯蒂安半眯了一下眼睛。
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没有任何限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