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莉安娜不敢去求证自己的猜想,她用尽全力也只能不让自己去想当日在一众贵族面前自己被迫肢解自己亲生父亲之后的事情。热水咕嘟冒泡时那铁锅因为加热而随着蒸汽一起散发出的难以言喻的气味与血腥味尿骚味混在一起,产生的令人作呕的味道直至此刻似乎仍然萦绕在她的鼻尖。
“吃啊。”
皇帝拽着她的刘海把她一把甩到自己脚边,希莉安娜一个踉跄没站稳,发际线上登时冒出细细的血珠。那时她的父亲还活着,尽管已经说不了话,但仍然在含糊不清地发出些什么声音。眼泪从希莉安娜的眼眶里滚落,是恐惧还是不愿意成为虐杀自己父亲的恶人?希莉安娜已经分不清楚了。她应当是善良的,应当是因为善良和纯洁而受到神明眷顾于是成为神谕所指之人的,可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血从父亲的股动脉飞溅,呈扇形喷进希莉安娜红色的眼睛。她哭着想要将皇帝推开,她想要逃跑,她不应该在众目睽睽之下被迫背负不属于自己的恶名。
于是一个耳光直接扇歪了她的脑袋。
“吃。”
皇帝在此抬手,从希莉安娜的头顶一把攥住她大半的头发。而后拖拽着她来到锅边,按着她的头一把将她推向水面。
在鼻尖即将接触到滚烫水面的时候,薇丽娅停住了。
“选一块,吃了。”
被气泡顶着翻动的是瓦莱亚前伯爵被切成小块的双腿。
腥臭的味道仍在喉头。
但她仍然是即将成为公主的皇女。
“皇女殿下,今天下午的课程如果您不去,我就先帮您跟教师说了。”时间回到此刻,刚刚弄坏了自己礼服的希莉安娜仍然坐在床上出神。而被调来服侍她的莉娃指挥着几个小女仆收拾了残局送走了量完希莉安娜身材数据的裁缝和设计师还有礼仪课的教师,而后来到了她的床边,“对了,这几天您收到的邀请函您还没有回复,其中有两封的时间您已经错过了,您现在有空,可以先写回信。”
希莉安娜扭过头,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莉娃。
“您现在要写吗?需要的话可以让莉莉她们把床上桌和文具搬过来。”
莉娃仍然是方才的态度,她对这位新皇女不仅仅是如其他被调过来的女仆一样不满于其到来让她们失去了磨洋工的机会,更多了一层对她抢走了星缇纱帝姬“神谕年第一个出生的直系皇族子嗣身份的厌恶。所幸帝姬是真正被神眷顾的人——看着星缇纱长大的女仆这样想着,她可不希望希莉安娜夺走星缇纱帝姬的位置。
于小九尤金这样的现代人而言,这种奴隶对主人的感情确实是难以理喻的。但对出生在歌秋罗皇室并以自己祖上世代服侍直系皇族为荣的莉娃而言,这是非常理所应当的事情。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希莉安娜。
“还有,这几封邀请函里有一封正好是今天下午的,并且是帝姬殿下举办的茶话会的邀请函。”莉娃的重音落在了“帝姬殿下”这两个单词上,“您现在写拒绝的回函恐怕也来不及了。”
“那……那我该怎么办……”
几乎是下意识地,希莉安娜这样问了出来。
“这是您的事情。”
莉娃说完就走了,让两个小女仆搬来床上桌和纸笔,还有那些包裹在色彩各异的信封里的邀请函。希莉安娜并非没有被安排跟莉娃一样的一等女仆来服侍,但作为帝姬的仆人,莉娃非常自然地占据了这个位置。至于新被提拔成一等女仆的那个姑娘,一开始自然是不服气的。但是发现这样自己反而可以少触霉头之后,倒也是乐得清闲。
希莉安娜或许不清楚自己的女仆们都有谁,但她很清楚地知道这些女仆越来越不待见她了。像是已经全然确定她不可能成为帝姬,甚至也不会是多么重要的一个公主,没有人在意她怎么想,甚至在背后肆无忌惮地议论她,将她和帝姬、和雪蜜儿公主对比。
“这么久了连最基本的礼仪都学不会……”
“被陛下带去帝姬的救济所结果让帝姬赶回来了,真是笑死人。”
“哎,你们听说了吗?皇女求陛下说自己想给帝姬殿下当护卫,搞什么嘛,这不是把帝姬架起来了吗?帝姬殿下拒绝是皇女如此伏低做小还不领情,同意是让自己同为公主的姐妹当护卫,她想干什么啊!”
“谁知道,之前她还火急火燎从奥娅公爵的茶话会上跑回来,就为了跟陛下说‘我不要抢帝姬殿下的名字和身份~’,拜托,谁说过要给她吗?跟着这种主人真是丢脸!我从祖上——从圣女时代,我们家可就一直是服侍皇族继承人的!帝姬殿下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我好想她!”
“就是啊,在这干了那么久什么也没有。帝姬在的时候,甜点也好赏赐也罢从来没少过我们的!”
“别说帝姬了,就是小公主那里也是啊!天哪,圣女陛下您开开恩,让帝姬殿下回来吧!要不把我调小殿下那里去也行!”
“这皇女自己乐意穿着掉色的衣服出门,连累我们挨骂!我都不知道她从哪找到这么多丑衣服的,陛下之前不是亲自下令让人帮她做了那么多吗?穿毛衣的天她穿个掉色大方领短袖黄裙子出去,搞得好像谁苛待她一样!”
“我看她就是想搞坏帝姬殿下的名声。”
诸如此类,不一而足。
可每次希莉安娜想要爆发的时候,那些女仆都恰好能及时反应过来并停下。换上一副笑脸说着“哈哈这刚才没人说话啊”“皇女殿下您是不是听错了”这里的话,让她一拳打在棉花上,落在路过的雪蜜儿公主等人眼里,反倒像是她在发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