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嘉不知道什么叫做政治,妈妈说你支持谁这就叫政治,洛嘉想来想去,想不出来还能支持点什么。
以后也千万别打仗了,少征点粮,让他和妹妹妈妈姥姥就这样一起活下去吧。
可不打仗又怎么样呢,母亲一死,家里那点地就没了。想要守住是不可能的,反倒被地主扣了个盗窃的罪名。洛嘉连行李都来不及收,连夜摸黑带着妹妹逃跑,最后在都城里混成了盲流。
有一顿没一顿,靠偷靠抢靠威胁和自己一样的穷人小孩,直到被星缇纱老师扯着后衣领莫名其妙地抓回了矿场。洛嘉不知道为什么星缇纱会用某种早已认识且饱含歉意的目光看着他,哪怕那只不过是几个瞬间。
星缇纱说,像他这种人,算是流氓无产阶级。洛嘉急着说自己可没有耍流氓,星缇纱说不是那个意思。
可无论它流氓不流氓吧,矿场的饭是真的好吃啊。那个时候的洛嘉不知道什么叫智人,也不知道像大圣女那样的智人要是长期不吃肉,忽然吃肉吃油是要拉肚子的。在被带回来的那个晚上,他只知道面前碗里白菜让汤汁煲得半透明,闪着莹莹的油光。那热腾腾的汤里加了足足的油和盐巴,还飘着些让他不敢相信自己眼睛的东西——肉!五花的猪肉!那是他第一次吃上这种东西,泡了汤的米饭香得他把筷子挥出了残影,哪怕听到说吃慢些可以添饭也充耳不闻。
几天后帝姬从山上带回来一个昏迷的孩子,比他小点——洛嘉不太确定。那个比他还要瘦的家伙又小又脏,洛嘉看着自己身上新发的棉服,实在是不能理解帝姬殿下为什么下得去手把这家伙抱回来。
还是用她干净的香香的棉服裹着抱回来的。
不过洛嘉也不在乎太多,帝姬爱怎么样就怎么样,他只关系自己的饭,还有打扫收拾矿场的工作。
安排给他这种年纪孩子的劳动并不繁重,彼时的洛嘉还不知道这是要他们自己收拾出未来自己学习的场地,只顾着卖力干活,然后双倍卖力地抢饭吃。
“好好排队!不许插队不许打架!回队伍后面去!插队的全部到后面重新排!打架的出来!”
每天到了饭点,矿场总是会喧闹无比。当时新食堂还没有收拾修整好,新来的人要到临时搭建的棚子里打饭。这个时代的老百姓是没有纪律这个概念的,尽管帝姬反复强调饭是够的不够找她,可所有人都害怕去晚了少打一口。架从第一天就有人打,洛嘉来的那天就看见一个二十出头的妇女骑着同龄的男人一拳一拳砸——可她自己的拳头也打漂。帝姬和萝丝小姐但凡有空,就是一人脖子上挂着一个在灰色的天空与雪地之间闪着冷光的哨子,来回跑着维持秩序。洛嘉看见帝姬的脸蛋和鼻尖都让冻得通红,喊话和奔跑间大团大团的白雾从她的口鼻里被呼出。那头叫做毛球的狗老是汪汪大叫跟着主人萝丝小姐跑来跑去,这让洛嘉很害怕,可毛球很乖,毛球的主人也很好,这里没有人会像那个地主一样放狗追着他咬。
做校服的粗棉布温暖而柔软。
场地被清理出来,危房被拆掉重建。那个被帝姬抱回来的男孩搬进了他的宿舍,然后他发现了对方脖子上的秘密。
出乎洛嘉自己预料的,他没有觉得多么吓人。
如果帝姬都能来这种本来该是奴隶住的地方跟平民与奴隶同吃同住,那这也没有多么令人惊讶的了。他想问对方从哪里来,又是怎么逃出生天让帝姬捡到的,但看着对方不愿意多说一句话的模样,洛嘉有多少次话到嘴边就又多少次地识趣闭嘴。
直到星缇纱让选班委的那天,当上了副部长的洛嘉和成了心理委员的卢莱回到宿舍里,见那啥也没选上的金发小子闷闷不乐,别的舍友取笑他说他要哭鼻子了他也不理。
“喂,你都天天有帝姬给你开小灶了还不满足?你还能帮她代课呢——嗨傻小子想找妈妈哭喽。”
结果卢莱话音刚落,温斯基真就哭了出来。
“不是你干啥啊,我啥也没说你咋就——我靠你别哭啊!”
“我妈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