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灵轻笑着撤回身,他虽然能用“老祖”的身份压她,却也怕她真的生气,再次跑开。
“你的聪明要用对地方。今日是在本座面前,你得罪的又是心里疼你的江长老。若是换了个人,换了个地方,恐怕你的小命就不保了。”他放柔了声线,转身回到亭中。
澄意疑惑:“江长老他……与我不熟吧。”
玉灵捻起茶杯,状似随意地道:“他们没有告诉你吗?在你昏迷的时候,江松涛、楼康、鹤叟三人来向我陈情,说你的父亲是他们的师弟,也是挚交。”
听到他说起父亲,澄意快步赶过来,心中难掩激动。
“曲幽之,是你父亲的名字,之前葬送在与外道的战争中。”
澄意心中一恸,颤着唇久久说不出话来,“父亲”这两个字触动到了她心中最柔软的地方,优势那些模糊不清的回忆这时都涌了上来。
她偏过头,眼角滑下一滴泪。
“玉琼宫……还记得我父亲。”
玉灵抬手,擦掉她的眼泪,说:“玉琼宫、修仙界,都不会记得逝去的人。但是他们记得。因为是故友之子,才愿意为你规划筹谋。不然以鹤叟的性格,怎会愿意放弃逍遥出手带一个徒弟?”
“所以他们……师父……”
她垂下头,双手紧拧着衣角,心里觉得自己真的很不是个东西!居然她还怀疑师父,怀疑一个对自己那么好的人。
方才在定春园之时,她心里筑起的那道篱墙轰然倒塌。
其实在第一次踏入玉琼宫时,她就渴盼着能遇到父亲的旧识,但由于没有询问的门路,以及总害怕希望落空,她从来没有主动暴露过自己与玉琼宫的渊源。
现在想来,自己回到玉琼宫后,自以为那些幸运的,理所应当的事情,都是由他们在背后默默守护。
见她哭得泪如雨下,玉灵点了点自己的肩膀,说:“我的肩头,可以再借你靠一靠。”
澄意侧过身,自己擦干了自己眼泪。
“我已经没事了。”
玉灵放下手,说道:“他们把你放在那个位置上,虽然有现实利益的考量,但也确实是对你的信任。有些利用是让你去做出头鸟,但有些利用是多番思考下的权宜之计。只管放心,有什么篓子他们兜不住,还有我呢。”
最后那句话,让她心头“砰砰”跳了一下。
他是明明知道所有人都想通过她来攀住他,甚至她本人也是因他的青眼才肆意妄为,却还愿意俯身做出这样的承诺。
在他早上对自己说出那番话的时候,她感到不可思议。
因为两人的身份差距太远了。
鹤叟说的“但凭自己喜不喜欢”,只从心而论,她可以这样做。但今日之事让她感觉远没有这么简单。
她和他之间,不仅是身份与修为上的,还有认知与视角上的差距,这层关系不解决,即使两人真的在一起,再来几次这样的事,旁人觊觎和利用就能把感情尽数磨平。
她现在已经不是山村里那个围着表哥转的曲萍儿了。
要做元婴老祖光辉下的附庸之物,她不甘心。
她抬起头,红红的眼睛看着玉灵,说:“我不能一辈子让你们来帮我兜底吧。”
玉灵笑了,他想说这又有什么关系。
可话还没出唇,便见她转身走了。
这回将凌羽剑架得很稳。
玉灵有些怅然若失。
他一挥袖,桌上的茶水变成了灵酒。
回身想叫单喜童,却想到单喜童已经走了。
按了按眉心,他仰头灌下一口酒,望着她离开的方向,喃喃自省道:“我是不是太孟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