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让苏也只是在原地矗立超过十秒,他就急匆匆开口:“上车吧,后面挤着不方便。”
后又觉得后半句没必要,但话已脱口,不可能有“时间回溯”的能力让他重新组织语言。
果然,人人常道“话需三思”,不无道理。
高子瑞是高中同学,他心里清楚左一鸣和苏也如此没必要的“加戏”;卓闻讯大大咧咧,也不会在乎这种没意义的细节。
四个人中有三个人各怀心事,车子启程回城。
其实方才左一鸣本想借“晕车”这个原因,让苏也坐前面,这会儿想想实在没必要。过来这边的时候他没什么时间观念,这会儿身旁的人刷了几个视频的功夫,车子就已经到了之前的出发地。
至于左一鸣如何知道苏也的位置,其实答案并不复杂:他找到高恒之后,听高恒提了一嘴“大哥”,便打听到了高子瑞的位置便来了。因为高子瑞被困在一间平层小屋里,他本是打算来“解救”高子瑞的,之后再和大家一同寻找,这会儿碰巧苏也和卓闻讯也在,人正好齐了,倒不必再麻烦。
至于徐莹依,她公司安排了工作,实在推不开,便没有参加本期录制。
苏也忽然发觉,每一期录制前,似乎都要先集齐人,再集中推理。
偶尔,他会疑惑这种方式——不同的观点掺杂在一起,确实能带来极大的帮助,可人群中也总会有混淆视听的存在,或一或二。
所以,相互交谈的本质,究竟是为了退出真道理,还是各执一词、冷吵架呢?
他一边思考着,到达目的地时,心里还揣着这个奇怪的问题。所以他没注意到,此时此刻,有四双眼睛正直勾勾地打在他的前后身上。
这四双眼睛分别来自:捉摸不透的高子瑞、心知肚明的李玟韫、暗藏玄机的左一鸣,以及装傻充愣的高恒。
高恒,他得知这一次自己扮演的角色与专业对口,便游离于音乐之中,仿佛花蝴蝶闯入油菜花田,醉生梦死。
没人说话,个个沉默不语,苏也很快感知到这种异常的氛围。他下意识把目光投向卓闻讯——里应该是该是他活跃气氛,可是人,总不能坚持着部就班地处事。
苏也忽然想起一个人物,却只一瞬间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既然如此,苏也不想浪费时间,不料唐泞薇率先开口:“我们听说,这一次没有死者。”
苏也皱了皱眉,方才对左一鸣那隐隐的一丝怀疑,此刻宛如蟒蛇般攀爬过他的心脏与肺腑,让他呼吸不畅、体肤废腐。
“是吗?”他摸了下鼻子,语气尾音里依旧带着一丝丝上扬的调子。但他的表情与这道声音却判若两人——苏也的目光恰如藐视蝼蚁的狮子,又或是带着答案、质问对方欺骗缘由的蝎子。他只是平静地待着,不看任何人,却清楚此刻唯一盯着他的人会是谁。
左一鸣眼见局势不对,苏也果然很聪明。唐泞薇的话算不上露馅,换作在场其余任何人——无论是心思缜密的高子瑞,亦或是洞察一切却始终保持自我观点的卓闻讯,都不一定能从这句话里读出什么破绽。
他和苏也之间,唯一的弊端就是过于了解对方。不是了解生活习性或语言习惯,而是逻辑与想法。
他看到苏也脸庞上细微的变化,大概猜到不久前的自己,也是这样的小动作让苏也产生了怀疑。
或许彼此都明对方意,才会导致一句话就引发极度复杂的后续。故而他认为,自己和苏也最不能站在对立面,否则太容易陷入僵局、打成平手,费精力、耗心神。
他知道此刻或许该说些什么,纵使清楚这成功的可能性或许只有万分之一。可面对苏也,倘若自己开口,反而可能加剧危机——苏也擅长蛊惑人心,只要他认定了谁是“输家”,就会拉拢所有人对付这个人。
可是不说,就真的连一分可能性也没有了。
或许是备受眷顾,左一鸣被人解了围,来自他眼中的“对立面”——李玟韫。在苏也那轻飘飘的两个字之后,李玟韫接话道:“或许是没有哦,但是凶手存在。”短暂停顿了一瞬,他又补充:“没有杀害别人的凶手,也该称作凶手吗?”
他知道,苏也喜欢这样云里雾里的线索。聪明人之间不必把话说透,意思传达到位,就不需要冗长的解释。
苏也是聪明人,无需多言。几乎在李玟韫的话脱口而出的一刹那,他就理解了——
死者是预订好的,凶手是确定的。
死者尚未可知,是因为凶手还没有动手;死者不知姓名、不知身份,是由于凶手还在筛选。
因此,在场的人都可以是死者,也都可以是凶手。
苏也安静下来,虽然心中依旧存有疑虑,但他明白:错误的误导,或许能在游戏进行中带来更多意外发现。所有惊喜,往往都源于打破以往一贯的认知。
好比人们从中世纪的“地心说”到如今的“日心说”;再好比曾经一度认为非洲常年无雪,后来却发现东非大裂谷南面的乞力马扎罗山是一座终年积雪的火山;又或者,三百多年来,人们前赴后继地为了证明费马的一个公式,最终推翻了他的错误猜想。诸如此类,都是漫长且艰辛的过程。
所以苏也很有耐心,他愿意带着这份线索,去探寻接下来埋藏的“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