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四个人鬼鬼祟祟的绕到赵家后墙,三个男人在下面托举这宋祁凤,她探头发现院子里没有巡逻的护卫,两手一撑就翻了进去。宋祁峰紧随其后,但他比宋祁凤艰难些,双手双脚并用才翻了进去,落地还摔了个屁股蹲,宋安仁踩在枭泽铭肩膀上也一下翻了进去,还拉了一把地上的宋祁峰,他刚想跟枭泽铭说让他在外面等着就见人一下落到了他旁边,行吧,锁灵阵锁灵力又不锁妖力,他一下就飞进来了哪里需要操心。
四个人猫着腰在布景之间移动,最前面的枭泽铭抬手,所有人立刻下蹲躲好,远处传来说话声,是两个丫鬟,她们手里拿着明天要用的嫁衣和盖头,嘴里讲着不中听的话“你说三小姐何德何能可以攀上钱家小公子啊?明明她已经这么大了,还在外面待了那么多年,哪里比得上府里其他小姐。”
“哎,越有钱越奇怪,你管他们呢,快将这些送过去吧,不然三小姐又要吹箫了,每天都吹,真是不得安宁。”两个丫鬟逐渐走远,四个人慢慢跟上。
赵织的位置很偏僻,是府上一个单独的角落,屋子有些陈旧,门上还落了锁,两个丫鬟打开门,谨慎地四处张望一番之后进门,屋里传来说话声,但只有几个丫鬟的声音,赵织没有发出声音。没一会儿声音暂停,丫鬟从里面出来,重新落锁离开。
等她们彻底走远,几个人摸到门边,宋祁峰上前撬锁,他是最会处理这些器物的人。他拿着一根针左扭右扭,没几下锁就开了,四人鱼贯而入,三个大男人守在门口放哨,宋祁凤独自进去。
闺房之中,赵织对镜坐着,铜镜之中映照出她憔悴的面容,床上放着婚服和盖头,她听见了外面的脚步声,但不想回应,这两日她每天都如行尸走肉一般,她都快接受了出嫁的事实了,但却有一个小小的身影闯了进来。宋祁凤脸上满是欣喜,如同寻得珍宝一般将赵织拥入怀中。
温热的眼泪落在赵织的脖颈上,在夏季的闷热中带着些黏腻,让人难以忽略,她抬手难以置信地摸在那一头秀发上,如同抚摸受伤的小兽“姐姐。我来了,我来了。你跟我走吧,我带你走,我带你去皇宫!”宋祁凤带着累的脸出现在赵织的视野里,那样破碎的表情,是因为她吗?
赵织还楞在那里,宋祁凤已经将她打横抱起,她身材纤细,虽然长有五尺,但总体瘦弱,被宋祁凤轻松抱起,即使对方矮自己半个头,她受惊紧紧抱住宋祁凤脖子,但这一番动作也让她回神过来,连忙说道“不行,小凤,放我下来。”
宋祁凤停下动作但还是没有放她下来,赵织轻轻亲吻她的脸颊,语气轻柔“乖,放我下来。”
赵织落地站着和宋祁凤对视,语重心长道“小凤,乖,姐姐走不了。”她修长的手指抚摸宋祁凤脸颊,将她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她的手被一只小手抓住,那手有些颤抖“为什么?”眼泪停留在眼眶打转“太复杂了,你还小,你以后会懂的,这是我爹娘维持这个家的代价。”
“那他们为什么牺牲你,他们根本不爱你!”
赵织是一个很灵动的人,她会记得每一个的好,会温柔的对待每一个人,不管是兄弟姐妹还是朋友,乃至陌生人她都以礼相待,可怎么反过来别人没有以礼相待她。当她看见钱多蛊时是有些不舒服的,他的眼神黏腻在她的身上,怎么甩也甩不掉,他的手有意无意地触碰她令她感到不适。好不容易逃离了,却再次见到她,她看见那些聘礼时发了气,可却被兄弟姐妹蒙住眼,捂住了嘴,拖住了身,爹娘诉说着他们的辛苦,希望她的配合,在入宫前她受的礼教太多了,它们像绳子一样捆住她魂灵的四肢,将她整个人定格在此地。
她在房中痛哭,但接到宋祁凤的传音时还是有了些安慰,她收起哭腔依旧温柔的听着、说着,直到她被夺走,爹娘还是怕她逃走,将她身上的东西拿走了,两日的时间令她恍惚。麻木,也许下半辈子都要如此了。
但事情又变了,她来了,那个闹腾却也乖巧的孩子,她扑进自己怀里,一如往昔,只是这次她哭的很凶,她说带她离开,去皇宫。
对啊,她是宋祁凤,是公主,是终渊皇室,她不能跟她走,她的母妃不会同意,她知道宋祁凤不会抛弃她,但她不愿意让她以后为难,只能拒绝,找了个理由说与她听。但她却说爹娘不爱我。
其实他们爱的,谁都知道,他们对每个孩子都一视同仁,平常孩子有的我们都有,没有的我们也有,相对自由的童年。但生活是有取舍的,很多人和一个人,爹娘会选择很多人,就算是其他兄弟姐妹也是如此,谈不上爱与不爱。
“宋祁凤,回去吧,以后你还能来找我说话,还能来看我的,我不会消失,我就在这里。”赵织重新拥抱宋祁凤,她第一次叫出她的全名,也是最后一次,以后其实就难相见了。
宋祁凤紧紧回抱住她,她听话,她会离开,只是不舍,所以她开口道“那姐姐可以为我穿上那件婚服吗?”这话说来怪异,但赵织为了满足她还是照做了。
当她穿好叫闭眼的宋祁凤睁开时看见了对方眼中的惊艳,她从铜镜中也瞧见了自己现在的样子,当真美轮美奂,这婚服裁剪得当,很修身。大红色显得她更加白嫩,只是脸上少了些点缀,宋祁凤拿起一张胭脂纸,轻抿一口,胭脂在她嘴唇处增添了血色,她看着那纸将她递到赵织嘴边“姐姐,嫁衣该配上红装,来坐到床上,我为你添上红妆。”
赵织被她带着坐到床上,仰头看她,宋祁凤遮住她的眼睛,偷偷浅浅一吻,刚触碰到便缩了回来,赵织以为是她用指腹在触碰她的唇瓣就未出声,宋祁凤将胭脂纸放在她口中“姐姐,抿一下。”赵织闻言照做,唇瓣上立刻变得殷红,宋祁凤放下手,拿来铜镜给她看“如何?”
“你做的当然最好。”赵织扬起微笑,红唇的弧度恰到好处,整个人娇艳欲滴。
宋祁凤不自然地别过脸去,她将盖头为她盖上,小心的靠在赵织胸前“姐姐,等我。”说完将盖头掀开,在赵织额头落下一吻后与她道别。
三人见她身后空无一人,感到不妙,宋安仁开口问道“她不愿走?”宋祁凤点点头,诡异的沉默像湖水,一圈圈荡漾开来触碰着每个人。就这么无言地离开,宋祁凤回望着那件屋子,万般无奈。
她心悦赵织是什么时候的事呢?其实她也不清楚,只是小的时候第一次见到她就喜欢的紧。母妃生下她们就没怎么管过她们,一直由奶娘和宋安仁照料,但他们都不能只顾及宋祁凤,但赵织可以,她是独属于宋祁凤的人。如果硬要说一下感情的开始,那可能就是依赖和占有。
她在宫中会经常被叫去母妃宫殿,每次都要学晦涩难懂的东西,说是为了可以在将来更好辅佐兄长,那些书籍带来的不只是知识还有早熟,她很早就明白了宫中的尔虞我诈,明白母妃其实在针对宋安仁,所以她会有意无意的阻止。
她看得懂感情,甚至算得上透彻,那是一种彻底的依赖和害怕。依赖美好,害怕失去。难道感情真的那么容易放下吗?事实告诉了她,不容易,起码她做不到。
当她看着毫无反应的传音符时很慌乱,所以她跑了,去找了赵织。当她看见大红的门楣和她出嫁的消息时感到了愤怒,她想找她理论一番,痛斥赵织为什么什么都不说,愤怒的同时又生出一个贪婪的想法‘她只能属于我’。
这个想法过分到连她自己都愣住了,她发现了自己对赵织的依赖,她翻进了赵家,来到了赵织面前。看见赵织无神地坐在那里时她感觉到了委屈,凭什么委屈自己来成全他人,赵织能不能为了她而离开。显然赵织不能,她拒绝了她的提议,说她不能离去,这是她对爹娘的回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