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称秦叔的王爷果然是一言九鼎。没多久,就有人上门来找春草,让春草到衙门里报道。连春草之前担心自己不会武功的事,王爷也帮她想到了,还特意派了一个人来指点她。
有了王爷的庇佑,春草一切都进行得相当顺利。进了衙门之后,无论走到哪里,无论是谁,在春草面前都十分恭敬,俨然把春草也当成了皇亲国戚。这种生活放在以前是春草完全不敢想象的,她感觉自己就好像是狐假虎威里的那只狐狸,借着王爷的光,照亮了自己。
在这种环境下,春草武功逐渐增强,性情也慢慢变得自信开朗,日子过得顺风顺水。每天一边巡逻练武,一边趁机会寻找辰姝。两年过去,几乎和过去判若两人。
她把自己这些年的经历告诉辰姝,辰姝却只是静静听着。
辰姝当然希望春草的日子过得越来越好,只是她听着春草所述,心里不由自主的想到了故乡的红草。
——难道长大就是这样,无论是童年时代的伙伴,还是少年时代的伙伴,都终将会越走越远么?
“春草,我为你的变化感到高兴……可是,你记得吗?那一年我们从不老堂里回来的时候,曾路过一个村庄,有一伙官兵抓不到人,就抓了好几个村民顶罪……你现在也要成为他们的一员了。”
“我记得。”
春草咬了咬自己的下嘴唇。当时她觉得辰姝和游大哥把那些官兵爆打一顿,是在为民除害了。可是现在,她觉得这个“害”另有其人。
“官兵为什么抓不到人,还不是因为那些会武功的人做了就跑?敢做又不敢承认,这才害了其他人。官兵拿村民顶罪,固然是有错,可归根结底,那些仗着自己武功高强无视王法与礼法的人,才是混乱的元凶。”
辰姝皱眉,感觉春草跟自己说的不是同一回事。
官府的那些官兵做错事,就是做错事。其他人做了什么,有没有做错事,不是那些人做错事的理由。
如果全按照春草这样向前推论,推到最后,谁又能推论得清楚明白?
如果不能就事论事,争论也就变得没有意义。辰姝深知这一点,因此春草说完之后,她没有反驳春草,只是静静的看着她。
她们两个也是“仗着自己武功高强而无视王法礼法的人”的受害者,如果不是这样,也不至于分开这么长时间。
即便如此,辰姝对春草的话也是相当不认同。难道全天下所有事都听官府的号令才算是好的吗?官府能保护世界上每一个人吗?如果官府做法本身就有问题,春草的支持难道不算是助纣为虐吗?
见辰姝不说话,春草追问道,“小姝姑娘,你是不是觉得官府里好人不多?”
“是。我暂时没有发现官府里有什么好人。”
伞外细雨如丝,春草把伞收了起来,踏进凉亭坐下,一副要跟辰姝好好聊一聊的样子。辰姝跟着进去,却只靠在凉亭的柱子上。
“我承认,官府里不是所有人都是好人,其中肯定有浑水摸鱼、借机滥用权力给自己谋利的人。可这终究是少数,因为他们会受到管控,终有清算的一天。反倒是那些在江湖上浪荡且武艺高强的人,不受管控,无法无天,除了官府,谁能清算他们?”
辰姝低头不语。
她想说,江湖上有江湖的规矩,就拿踩伤春草手臂的南掌门与六戒和尚来说,用不着官府去清算什么,她遇到了自然会自己下手清算。江湖会自己清算自己,官府与之本应是井水不犯河水,非要插过来一杠算什么。
但她没说。因为她又想到“冤冤相报何时了”这句话了。循环的报复,没有了结与终点,她暂时还没有把这件事情想明白。
两个人一时间都陷入沉默当中。
春草知道辰姝沉默的意思,按照她对辰姝的了解,如果有人在辰姝面前讲辰姝不想听的,辰姝要么离身走人,要么就当面怼回去,从来不会像现在这样安静的听她说。
如今这么安静的听她说,无非是在把她当成好朋友罢了。
春草沉默了一会儿,好像想开了似的,忽然叹了一口气。她也把她当好朋友的。
“刚才那些话,你就全当我是在抱怨吧。我知道你对官府那些人的印象不好,其实我对那些人的印象也不怎么样。一直到现在,我对官府中那些同事的所作所为也不是完全满意和赞同的……但我每次想到你和游大哥,还有我们以前一起经历的事,我都觉得王爷的想法特别正确,那些比我们厉害的人,仅仅是因为比我们厉害一点,就能随意伤害我们,这实在太不公平了。现在看见你还活着,我心里的怨气也消减了不少……”
辰姝点点头,“我明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