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摆放着时穗从小到大看过的,没看过的书,满满当当挤满每一个书柜。时穗抬手,在书架上随手挑了本,她不爱阅读,这只是她日常硬性规定的其中一项。
不过她对今天随手抽的这本产生一点兴趣,这本探讨死亡与记述两百名经历者的濒死体验。
前半部份是一大堆索然无味的道理,对死亡的浪漫性概括,灵魂的去处,让读者珍惜当下的鸡汤,到了后面,是对经历者濒死表情的细致描写。惊恐圆睁的双眼,变形扭曲的脸部肌肉,极端痛楚下身体的颤抖,有些片段甚至会让她兴奋。
书上有这么一段——
时间这个概念是囚禁人类的牢笼,生老病死,花开花落,宇宙运转都在时间的控制下,只有身死,才能脱离时间,离开这副躯壳,离开稠密的物质世界,才能回到真正的家。那送人去死,就是送他回家咯。时穗掩唇,轻笑出声。
死后的世界很可怕吗?她不觉得。应该不会比现在这个世界更无趣吧?如果存在轮回转世,她上辈子会是什么,作恶多端的屠夫还是嗜血凶残的野兽?那林筠呢?搞不好他上辈子真是一条狗。
光影随书页翻飞之间,她轻轻眨眼,唇角弯起。
*
与此同时,钟姨单臂托起时安,来到后院,时安荡了会秋千,趁钟姨看手机消息,跳了下来,拔腿跑去后院别的地方。
他迈着肥嘟嘟的小腿,要去找姐姐阳台能看见的位置。自己一个人一点也不好玩,现在姐姐都回家了,他要叫姐姐下来陪他玩。
时安慢慢停下脚步,他看到一个废弃破败的车库,门口四周杂草丛生,大门敞开,里面的空间仅能装下一辆车。他走进去,在里面还看见了作业本,铅笔,发霉的面包。像是有人在这里生活过。
“你这孩子怎么老爱瞎跑。”钟姨气喘吁吁赶到,拉着他小手快速离开那,时安一脸好奇,问那是哪里。
钟姨嘴唇张了张,最终一言未发。
她大半辈子都在时家工作,自然清楚早期的时家内部。
可能是上了年纪,相比时穗,时父时母对小儿子仁慈多了,总能给宽恕改正的机会,换在以前,如若没让他们满意,轻则戒尺拍手心,重则关车库禁吃喝。
她在心底无声为小姐叹口气,好在这都过去了,小姐已经长大,听话又懂事。这里再也用不上了。
下午两点半。
坐在集团高楼办公室的时父收到了一个薄薄的无名快递袋,上面没有送出人的地址和联系方式。他进来时,这个快递就在他桌上了。里面装着一张照片。
两人站在江面的桥上,夕阳西下,男生俯着身像在认真倾听,女生踮着脚尖轻啄他的脸颊,琥珀瞳色被笑意浸染得格外明亮。镜头以侧方的视角进行拍摄,他认出了其中一张侧脸。一股极浅极淡的幽香溢入鼻腔,他沉郁愤然的面孔像在水里憋了很久,异常涨红,呼吸变得急促。
时父边打电话边推开办公室的大门。
一辆黑色轿车从地下停车场迅速窜了出来,驶向跨江大桥。
那辆黑车速度越来越快,忽然,在某一刻打滑,冲破护栏直坠南江。
不多时,周围响起警车的鸣笛声。
“8月22日下午15时20分左右,一辆小轿车从江湾跨江大桥冲破护栏落入南江。这是今年跨江大桥发生的第一起汽车撞破桥梁护栏事件,据了解,当地公安,交警等部门在热心市民报警后十分钟左右便赶到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