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尉回目光从门口飘过，暗暗叹了口气，有些后悔让山途独自去追内鬼了。还没摸清对方的底细，贸然深入，也不知道会遇到什么麻烦。

北颜抿了一口茶水，眼睛一转，悠哉悠哉地掏出一套棋，拉着尉回在旁边一桌下了起来，丝毫没有想告诉尉回山途晚上可能回不来的意思。

自己一整队天干支队和山途在一块，就算遇上鬼王也能打得有来有回，山途也不是吃素的，这样都带不回一个逃跑的小鬼，以后怎么帮尉回。

况且，如果遇到连他们都处理不了的情况，阴癸身上还有一枚信号弹和一道封有神力的令牌，足够等自己赶到了。

夜深，无事发生。

北颜松了口气，和郗楼先行告辞。日游神自告奋勇送李子书回鬼界堡，等李子书收完东西才离开。

尉回背着手站在门口，目送众人一次次走远。

他倚靠在门边，头抵着门框，凑近了似乎还能闻到早上留下的血的味道。

早上发生的历历在目，连疼痛都被身体牢记。尉回目光投向远处，思绪顺着理出来的血腥味飘远。

今天的事传得格外广，鬼界堡离得最近也知道得最清楚，不少客人见到尉回都暗戳戳地打量他的脸色。因为忍受了一整天的疼痛，尉回刚下楼时脸色相当差，误打误撞达到了幕后之人，鬼，想要的效果。

黄泉街有鬼受伤的传言被进一步证实。

虽然不知道到底有什么用，但尉回确定这是青岐计划中的一环。从大家小心询问自己身体怎么样开始，尉回就猜到了一点点，倒是没有想直接拆穿青岐漏洞百出的计划，只是不太爽他一声不吭真坑了自己一把。

下次让他碰到……尉回恶狠狠地咬牙，下一秒就捂着肺腑位置不停地小声咳嗽。

半夜的阴风有几分凉意，吹得人心里直发毛。尉回搓了搓自己的手臂，在外面等得太久，身体冰冷的仿佛失去体温。

体内没消化完的神力随着寒颤开始乱窜，由头至尾痛得尉回攥紧了手，眉头紧皱，单手掐诀摁在眉心，用神力逼退神力。

好不容易有所好转，能挪动步子从原地离开，正要转身回屋，远方暗处亮起一抹红色。

尉回停住脚步，回身，看着那抹红逐渐靠近。

“怎么站在这里？”山途从看见麻辣烫店门前的身影就一路小跑，呼出的白气遮住了视线，他再靠近一点。

“等我？”山途满脸疲惫，看见尉回还是忍不住咧嘴笑，站在最下一阶仰头凑上来，在尉回唇边印了一下。

尉回伸手去摸他的脸，被山途躲开，抓在掌心：“身上凉。你的手怎么这么冷？在外面站了多久？”

尉回摇摇头：“没有多久。”

山途往后退了一步，抖落干净身上的水汽，这才脱下外套将尉回裹住：“快进去吧，下次不许再在外头等了，冻感冒了怎么办？”

尉回没什么表情，眼角眉梢却流露出些许温柔。

神明怎么会感冒。

山途把尉回安置在旁边，飞快收拾完剩下的残局，关掉一楼所有的灯，牵起尉回的手往楼上走。

“事情做完了？”尉回目光落在他的侧脸，一整天积累下来的煞气还没消化完，眉宇还有残留几分凌厉，灰色眸子不似平时看自己时的醇厚，倒显得分外骇人。

尉回突然有些恍惚。

山途横在尉回腰间的手往里搂紧，沉声嗯了一下：“不知道谁走漏风声，查到他的时候鬼已经逃了很远。阴癸说他带鬼去追，但我不甘心……还好，鬼我亲手抓回来，连夜审完，已经押进十八狱底牢了。”

尉回没吭声，知道他不甘心的后半句要说的是什么。

哪怕逃走的不是罪魁祸首，只有亲手抓到他，才能暂时解一解心头之恨。

尉回暗自低叹，山途情绪太过浓烈，虽然对长出心脏最终走上飞升道有好处，但一旦自己出了什么事，他控制不了自己的话就此被反噬也说不准。

真不知道这究竟是好还是坏。

山途替尉回脱了外套，按着他的肩膀让他坐在床边，自己在他两腿之间蹲下，垂着头，手握着尉回的，一下一下摩挲。

又一次让尉回在自己眼前受伤了。

“对不起……”他小声道。

尉回低头看他：“对不起什么？”

“又让你受伤了……”

尉回抽出手抬起他的脸，目光上下左右检查，确认没有受伤。

跪坐在下位的人垂眸，不和尉回对视。

尉回叹了口气，轻声问道：“当众打伤我是你策划的吗？”

山途看向他的眼睛，略带惊讶地摇头：“怎么可能！”

“那不就行了。幕后黑手不是你，打伤我的也不是你，我受伤只是意外，你又为什么要道歉？”

“可是，可是，是我没有察觉……”

“当时是我挡住了你的视野。”

“他离你还有一点距离，你推开我的时候我甚至没有做任何动作……”

“他当时在我正后方，你不仅看不见情况还被我挡住了动线，你已经尽可能护住我了。”

“可是我……”山途张张嘴说不出话，颓然松掉了紧绷的肩膀。

“现在还觉得是自己的问题吗？”

山途点点头，又马上摇头。

尉回将红发撩到耳后，手背轻轻拍了拍他的脸。

“你对我已经足够好了山途，真的，好到我也总想为你做些什么。”

以前是为了虚无缥缈的未来，现在，是为了你。

尉回眼底是自己没有察觉到的温柔，和被沉重使命与悲哀压制的，一丝难以自持翻涌而上的爱意。

山途紧紧盯着他的眼睛，再难克制住深藏的冲动，连带着人一起摔进缠绵的欲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