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店的生意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清，柜台后的老板靠在扶手椅上摆弄着智能终端，他面前依旧摆着那个不想交流的白板。即便有客人上门，他也只是懒散地向门口瞥了一眼，然后把白板有字的一面转向你们。

他没关注你们，很好！你和维罗妮卡默契地对视了一眼，她把雨伞整理好，而后向柜台走去，你和奥利弗则直接奔向楼梯。按照提前约好的计划，由维罗妮卡留在一楼柜台处吸引老板注意力，你和奥利弗上楼调查书籍。

“你好，能聊一会吗……”维罗妮卡的声音逐渐远离，到达二楼的你先环视了一周，可调查的光点还是原本的那些，一个都没有变，你查看了离你最近的调查点，果然还是上次来时收录的书籍。

从另一处书架后探出头，奥利弗急切地向你招手：“在这边，哥哥，奥利弗那天看的书就放在这个书架上！”

你绕到奥利弗所在的书架前，三层书架上码放着整齐的儿童读物，回想起奥利弗告诉你的那本书的内容，你不得不承认藏叶于林的确是个很好的方法。

除了之前的那些调查点外，系统依旧没有任何提示，看来彻底指望不上它了。你让奥利弗查最底层的书本，自己来看书架的高层。

伸手在每一本书脊上掠过，相似的内容介绍接连在眼前展开，你的视线短暂停留在变动的介绍上，未发现不对后就接着下一个。

速度好快……奥利弗惊讶地张开嘴，看着眼前的人像一阵风似的从一个书架吹到另一个书架，而他手里的书还没查到最底层的一半。

“没有，这些都没有。”

不管是那天奥利弗碰到书的书架附近，还是其他的书架，你都没发现和那本类似的书籍。

你不信邪地随意抽出一本书翻了翻，内容和面板上的介绍一样，都是没有问题的正常书本。无奈之下，你扭头向一旁的人，希望能从他那里再获得些信息。

“奥利弗，再好好想想细节部分，比如，那本书和书架上的其他书，有什么第一眼就能看出的不同吗？”

“没有。”男孩果断地答复了你，可看着书架上的书，他又不那么确信了，“奥利弗好像想起了一个不太一样的地方，那本书摆放得很显眼，其他书都是整整齐齐的，只有那本书被抽了一些出来，所以我当时随手拿书一下子就拿到了它！”

显眼？

你细细咀嚼着这个词，刹那间脑中灵光乍现——把那本书放在这的人是有针对性地想要害某个人，提前将书放在显眼的位置，就是在等它被目标拿到。

这家店的生意不算好，日常来往的客人也没几个，你们那天来也是在原本的计划之外，如果不是在垃圾桶里捡到的那本书，你也不会有去书店的想法。

幕后之人针对的目标不是你们，因为随机性太高，很可能失败；也不是随机投放用路人进行实验，如果是，那放的书不应该只有这一本。

老板应该不是放书的人，你们进门时他的态度很平静，没有任何异常的举动。

可如果幕后之人针对的目标就是这位老板，那一切就都有迹可循了。在这个没有其他员工的店里，只有老板会在顾客离开后整理书籍，那么，他就一定会接触到那本被故意抽出的书，书本封皮难以看出内容，为了将书放回原处，他很大可能会翻开来确认分类，这样，书中的狂厄轻而易举就能污染目标。

即便事后老板查清放书的人是谁，可那又有什么用呢？他已经被狂厄污染了。

甚至运气再差点，直接变成死役也不是没有可能。

“哥哥，你想到了什么吗？”

奥利弗的声音打断了你的思绪，你向他点点头，示意等回去再说。

尽管确认了推理没有明显的漏洞，老板是受害者的可能性很大，但你也不能轻易就下判断，这只是一种可能，万一就是他呢？要知道，虚拟故事需要合理性，但现实事件却是什么都可能发生，想要彻底确定，你还得找到更多线索。

“走吧，我们再去楼下瞧瞧。”

你这两次来都只搜索了二楼的书籍，也许能从一楼的唱片中发现点什么。

走下楼梯，你向前台望去，在开启了红名检测器的你视野里，老板是完完全全的黄名——他对你们并未抱有恶意。那么，将你们当成实验对象，故意将藏有狂厄的书籍卖给你们这个猜想，就不成立了。

维罗妮卡还在试图和老板搭话，这对她来说真是个艰巨的任务，一个不擅长聊天，另一个更是能不说话尽量不说话，想让他们俩聊起来恐怕比登天还难。

不过，虽然你没听到他们的谈话声，但不想搭理维罗妮卡的老板注意力显然汇聚在终端屏幕上，你可不能浪费维罗妮卡给你创造的良好探索环境。

一边装做挑选唱片的样子，你挨个摸索着闪着亮光的地方，调查的光点大部分都是系统可以收录的黑胶唱片，偶尔有几个是贴着的海报信息。你就这样一路调查着，把一楼放唱片的货架绕了个遍。

直到你查到最后，也是最靠近柜台的一个，老板突然把终端重重地拍在桌子上，你也首次听到了他的声音。

“你，有完没完？！”

非常特别的音色，短促清晰又略带沙哑，即便饱含怒气却依旧称得上动听，仿佛风中的沙砾碰撞摩擦，预示着危险即将到来。

你心里一惊，伸向最后一个调查点的手顿在半空，扭头看向突然开口的老板，尽管看不清他的脸，但你猜得到那绝对是满脸的怒容。

是维罗妮卡那边出了问题，还是你的小动作被他察觉到异样了？无数想法踊跃在脑海中，来不及过多考虑，你的手在最后的光点上划过，接着三步并作两步地急忙赶到柜台前。

老板不悦地“啧”了一声，你感觉到他的视线落在你脸上停顿了几秒，随后语气变得更差了：“我这里不是图书馆，不欢迎只看不买的客人，”话语厌倦中又仿佛别有深意，“还有随意打听老板隐私的客人。”

“不好意思，”你挤到维罗妮卡身前，迎着老板不善的眼神，你摆出真诚的歉意微笑，“我朋友的好奇心给你添麻烦了，我们已经看完了书，就先不打扰了。”

背在身后的手拉住维罗妮卡的衣袖，你刻意大声招呼起不远处的奥利弗，男孩也心领神会地冲着老板甜甜一笑：“哥哥再见~”

即便正处在气头上，但面对小孩子的天真笑脸，老板也很给面子地不再说什么，他仅是冷冷地看了你一眼，拾起桌面上的终端，又坐回了那把扶手椅上。

抢在被老板驱赶之前先一步离开，你们一行三人飞也似地逃出了店门。外面的蓝雨和清早相比下得更大了，正好也快到了午饭时间，在奥利弗的主张下，你们走进了一家连锁快餐店。

店里的空位置还剩很多，看来你们来的时间恰好，没碰上用餐高峰期。你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奥利弗对点餐灯箱上的儿童套餐跃跃欲试，主动申请要去帮你们俩点单。

你托着腮，笑眯眯地看着他和前台店员交流的背影，小孩子果然还是活泼一点会更可爱，瞧，这副模样多有生命力啊。

维罗妮卡坐在你的对面，垂着头，一副心情低落的样子：“抱歉，您交给我的任务，我没能完成。”

“不用道歉，你已经帮我争取了足够多的时间，我和奥利弗的调查很充分。”

你口吻郑重地回答她，这并不是安慰，而是事实，即便仍不擅长与他人交谈，但维罗妮卡依旧做得很好，她应该得到的是认可和鼓励，而不是谎言的安慰。

“不过，你最后和他聊了什么，他怎么就生气了？”

你还蛮好奇的，这两次短暂的接触下来，你想象不出有什么能让那样一个仿佛平等地厌恶一切事物的人突然发火。

“我不知道，”维罗妮卡的委屈里还带着茫然，她根本不知道自己是在哪里触怒了对方，“书上说，聊天可以从兴趣爱好开始，所以我尝试问了他喜欢的书籍和食物，这些都是安全等级很高的话题，他为什么会生气呢？”

想不明白的少女皱着眉做出总结：“那位店主，他的脾气和外貌相当成反比。”

听她这么讲，你倒是又有了一些猜测。

“我想，他表现出的【愤怒】大概只是一个想要赶我们走的理由。”毕竟，你最后停留的地方好像藏着些什么呢。

你调查的最后一处光点，不是之前的唱片和海报，而是一句提示。

【奉上足够的知识，学识的大门便会为你敞开】

奥利弗蹦蹦跳跳地回来了，他身后还跟着个被他请求来帮忙拿三人份食物、端着巨大餐盘的店员。三杯树莓味气泡水，一份儿童餐，还有两份貌似是联动套餐，它们的共同之处是都附赠有毛绒小动物款式的玩偶挂坠——你算是知道奥利弗为什么要主动帮你们点餐了。

尝了口气泡水，你把自己的猜测告诉两人：隐藏的幕后黑手，可能是受害者的老板，以及一楼藏着的秘密。

和上次的夜晚行动相比，这次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性。

你的眼睛里闪烁着某种光芒，那是面对未知的兴奋。

“等到晚上，我们再去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