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穿着红补丁袜子的男人顿时脸色涨得通红。他立刻穿上鞋子，追着喊了那位女郎几声，见已无法挽回，只好停下脚步，再回头看向毓琼时，视线便很是不善：

“臭丫头片子，长没长眼睛？告诉你，爷的这双鞋子是从南洋带回来的，日常都要送到专门鞋店里护理的，你今日踩塌了我的鞋跟，就说一句抱歉，就想一笔勾销？那不能够！”

毓琼皱了皱眉头。她虽然对男人这般蛮横的态度有些不喜，但毕竟是自己失误在先，也不想与他在这里多纠缠：“皮鞋护理需要多少钱？我赔您。”

那男人看毓琼一副“任你说个数”的淡定模样，挑了挑眉，重新上下打量毓琼一圈，目光在她简朴的衣衫和袅娜的身形上顿了顿，双臂抱胸，整个人拦在毓琼面前。

“呦，年纪小小的，就来这里看电影，钞票来得很轻松啊。”说着说着，男人的笑容就有些不怀好意起来，“要不这样，哥哥也不用你赔钱了，你就用你挣钱的法子招待哥哥一次，这事儿就算翻篇，如何？”

毓琼嫌恶地皱了眉。她再不想与这猥琐男人多说一个字，随意从钱夹里抽出几张钞票，摆到旁边的座位扶手上，冷着脸就要离开。

那男人见毓琼出手如此大方，更是不会让她走了。

他立刻便去扯毓琼的胳膊：“哎，我说……”

他的手指还没碰到毓琼的袖角，却忽然悬在了半空中。

他腕骨处已握上了一只大掌，看着白皙修长，孱弱的模样，力道却极大，钳着他的手臂，让他丝毫动弹不得，疼得“哎呦呦”直交换：“你谁啊？做什么？放手放手，疼疼……”

身材高大的男人头上戴着一顶遮风棉帽，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他抿得紧紧的双唇，和棱角锋利的下颌。

他丝毫不为所动，反而随手一扭，将那男人的手臂弯折成一个怪异的角度，伴着关节清晰可闻的“嘎巴”声，男人惨呼一声，两腿一软，膝盖重重跪在地上，倒抽着冷气。

渠殊同这才放了手。他居高临下俯视着狼狈的男人，冷冷道：“拿开你的脏手，滚蛋。”

刚刚一整个晚上，他都在看毓琼，电影演的什么，渠殊同是一点儿都不知道。散场时，毓琼让他一会儿再走，他便乖乖待在自己的座位上，目送着她的身影在人潮中移动。

现在他突然出手，下手狠厉就算了，最重要的是，他一身东洋车夫的装扮，夹杂在衣冠楚楚的观影人群之中，着实是格格不入，顿时引得不少人指着他和被他护在身后的毓琼，议论纷纷。

现在这年头，连东洋车夫都能来这里看电影了？

一个能来看电影的东洋车夫，一个出手阔绰的年轻女学生，这都是什么神仙？

眼看着围拢过来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毓琼急忙往渠殊同的后背缩，一边试图将自己藏在他身体之后，一边拽着头巾，努力将自己的头脸包裹得更严实一些。

可她最近着实是江阳大小报刊上的常客，再加上不少人家里还挂着她做模特的章华月份牌呢，天天看日日看，看得多了，就有那眼神好的小姐，只从她一双露在外面的眼睛，隐约察觉出了什么。

“这位小姐……您莫不是戴小姐？”

此话一出，就有与她同来的小姐急急追问：“戴小姐？哪位戴小姐？”

“章华的戴小姐啊！”第一位小姐凑过来，左右看着毓琼，脸上神情越来越兴奋，说话的声调也高了不少，“戴毓琼戴小姐，您是戴小姐没错吧？”

“戴毓琼”三字一出，顿时吸引了更多注目。不少已走到门口的观众都转回了头，朝着这边张望，还有那些行动力强的，已经在朝着这个方向奋力挤来了。

毓琼拼命摇头：“不不，我不是。您认错人了。”

“不会啊，我天天收集戴小姐的月份牌，眼熟的很，不会认错的啊。”那小姐一脸疑惑，左右端详极力闪躲的毓琼，还是觉得实在很像，“你就是戴小姐吧？要不你把头巾摘了，让我看看你的脸，我就信你不是。”

“我也觉得像是戴小姐。”立刻不少人附和，“对对，把头巾摘了，让我们看看。”

毓琼哪里敢摘头巾，她恨不得把头巾焊在脑袋上才好。

眼看着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现场群情激动，颇有种局势快要失控的趋势，毓琼正想着怎么将自己藏起来，手腕上忽的一紧，下一刻，她便被人拉拽着，飞跑了起来。

渠殊同用自己的身体拨开一层又一层的人群，带着她朝影院门口奔去。

虽然被推挤的东倒西歪，他的大掌却牢牢握着她的手，与她掌心相扣，穿过喧闹的人潮，推开影院软包大门，直直撞入江阳灯火璀璨的夜色中。

他们的身后，嘈杂声此起彼伏。

“他们跑了！她一定是戴小姐！”

“戴小姐！真的是戴小姐！”

“还愣着做什么？快追啊！”

“戴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