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轮一路滚过泥泞的土路，踏上王都整洁的石板。

雨过天晴，阳光明媚，守卫城门的士兵瞧见远处驶来的马车，激动大喊。

“是勇者，勇者他们回来了！”

大门落下，搭在护城河前成了一道厚实的木桥，已经有人在城内等候多时了。

牧师德伦在白袍教徒的簇拥下，和苍老的主教行了一个崇高的神礼，第一个离开了马车。

骑士卡西骑上了俊马，在诸多贵族的欢呼中回头看了维诺斯一眼，英武的面容在阳光下模糊不清，第二个离开了马车。

法师卡菲森最为恋恋不舍的，他在离开前送给了维诺斯一只流光华彩的小鸟，才同他的师父，帝国的第一魔导师离开。

他们的离开并未阻止马车的前进，没有旁人，米契尔揉了揉酸痛的膝盖，大大咧咧的坐在了维诺斯的对面，眯起眼睛看他。

美丽的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弧度。

“牧师代表神权，骑士代表贵族，法师代表学者，你呢？勇者，你是谁的人？”

米契尔故意凑近了脸，指头转圈圈的点在维诺斯胸前，吐息打在脸上，显得尤为暧昧。

趴在胸上作乱的手被维诺斯抓住，只是轻微一扯，失去力量和魔力的米契尔就落到了令他恐慌的怀抱中。

他没想到维诺斯这样大胆，这时候还敢干这种事情，发红的眼眶彰显着主人的慌乱。

抱紧怀中不老实的魔王，维诺斯捏了捏米契尔水润的脸，呼出的热气落在了敏感的耳尖上。

“你不是很清楚吗。”

米契尔张扬的脸色一僵，总觉得维诺斯意有所指，已经摸上维诺斯腰间剑柄的手停顿了一下，又收了回去。

放弃让维诺斯吃瘪的想法，他用力推了把维诺斯，在维诺斯无奈的笑容中，退到了距离最远的位置，狐疑的盯着那张一成不变的笑脸。

他知道了？

米契尔艳丽的眼尾上挑，脸上丰富的小表情很难让维诺斯装作无事发生。

虽然这样也很可爱，但继续逗下去就要哄不好了，维诺斯下意识去想米契尔炸毛的场景，那华贵的眼角应该会泛起红晕，扇过来的巴掌说不准带着香气。

这样可耻的想法让他耳根在发烫。

“咳。”轻咳一声，将脑中的想法打散，维诺斯靠在车窗上，手撑着脸侧，金发参杂在指缝间落下，光辉璀璨。

他提出一个引导性的问题。

“你觉得王权和神权谁更重要？”

听到只是一个问题，米契尔松下一口气来，随即又因为探知到隐秘而兴奋起来，在这个神迹遍地的世界中，他不禁思索的给出了答案。

“神权。”

比起得罪实在的国王，还是那种时时刻刻都在注视的信仰令人感到害怕。

维诺斯没有认定这个答案的对错，只是轻笑一声，夸赞着。

“还真是透过现象看本质。”

米契尔并不笨，又十分大胆，只是简单的一句话，他就明白其中掩盖的真相。

在确认勇者不会杀他后，除了对身体触碰还存在某种阴影，那张嘴是一点不留情面的讥讽，宛如他高昂着头颅就能维持自己不存在的体面。

“原来如此，你只是一条被豢养的狗而已。”

维诺斯对此并不气恼，虽然听着令人伤心，但这就是事实，他纤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透过微风吹起的布帘看着外面熟悉又陌生的街道，轻声道。

“汪。”

·

这油盐不进的模样让米契尔恨的牙痒痒，他从没想过，激怒一个人是一件如此困难的事。

也不知道这身脾气是从哪里来的，米契尔自顾自的想找回点脸面，跟个小孩子一样，虚虚坐在位置上，垫高了脚。

看到自己坐着比维诺斯高出半个头，他才满意的，准备展露出嘲讽的笑容。

而一直平稳前行的马车却突然止住，使他重心不稳的往前倾倒，脑门即将磕在结实的椅角上。

还是疤痕遍布的手掌接住了他，顶替那白皙的额头撞了上去。

这种脆弱，陌生的感觉落在了米契尔的心上，像是一滴水溅入了滚烫的油锅，从战败到现在，他终于认清了一个事实。

他现在的身体连一个小孩都不如。

即便有着维诺斯缓冲，他的额头依旧红了一片，带着丝丝脆弱的痛楚。

大滴的水珠从那张漂亮的小脸落下，令人心醉。

看着失神的米契尔，维诺斯愣了一下，他没想到魔王会因为这件事哭了。

黑发的魔王盘踞在地上，无声落着眼泪，过分的美丽使欲望在心底生根发芽，恶意蛊惑着维诺斯。

‘让他哭的更可怜，这支脆弱的琉璃，是你独一无二的战利品。’

他迟疑的半跪下去，抱住了米契尔，生疏的拍打其后背，试图安抚住这脆弱，美丽，于现实中摇摇欲坠的珍宝。

“我讨厌你。”

埋在胸膛的声音瓦力瓦气，有着被扭曲的失真。

“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