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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英白罗疑案(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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仪和道:“这当儿去龙泉要紧。济贫的事,慢慢再办不迟。”

转头向仪清道:“刚才道上遇到了个年轻女子,你们见到没有?也不知是什么来头,却跟我们动上了手。”】

并且作者专门强调尼姑打劫回来刚才正遇到了岳灵珊,更明确的确是岳灵珊刚走,尼姑们就回来了。

书中强调了好多次,因为急着赶路去救定闲她们,以至于尼姑们抢劫回来都不休息一下,又马上连夜出发,但尼姑们去抢劫时却有马偏不骑,而且选择步行往返很多里路,是不是很不合理。

那么尼姑们步行走路,好多里路走一个来回,还要去打劫,有可能令狐冲和岳灵珊说几句话的功夫就能回来吗?

这完全不可能。作者正是利用这个时间线上的不可能,告诉读者中间有一段时间留白了,这段时间就是令狐冲的作案时间。

真实的过程是这样的,仪琳和令狐冲说话后,尼姑们按照令狐冲的吩咐在溪边休息了,令狐冲溜了众人一天,她们都困了睡着了,男女授受不亲,令狐冲有充分的理由不跟尼姑们睡在一起。他趁这个机会快马回到了林家老宅。

因为他白天听宁中则说剑谱该当给林平之,所以他以为剑谱在林平之身上,所以他找到林平之,从背后砍了他一剑,然后搜他身寻找辟邪剑谱。因为令狐冲受伤,而且意在找剑谱,而不是要林平之命,又是在背后砍的,林平之没看到他,所以他一剑没砍死林平之。这时英白罗来了,见此一幕,喊师傅来,他看到了令狐冲,所以令狐冲一剑杀了他。

令狐冲在林平之身上没找到剑谱,又被英白罗撞到,他不敢再耽误又骑马赶了回来。

令狐冲走后,劳德诺发现了林平之和英白罗倒在地上,心生一计,找来一个老人尸体,冒充自己,他先捣烂了英白罗的脸,再想捣烂林平之脸时,发现他没死,又正好听到有人来了,于是跑了。

后来为离间林平之和岳不群关系,劳德诺故意诬赖作案的是岳不群。

岳灵珊发现林平之受伤,飞马来质问令狐冲,找他要辟邪剑谱,问了几句没有结果,又惦记林平之,于是骑马往回赶,这个时间正好遇到去抢劫回来的众尼姑。

这个时间非常紧迫,因为去抢劫的尼姑没有按令狐冲的吩咐抢了富户以后再去劫富济贫,因为她们想的是先救师父要紧,却不想这是令狐冲为了拖延时间故意安排的。

令狐冲眼见向问天杀路人都无动于衷,他什么时候这么爱做慈善了,比尼姑还慈悲,这么紧急,还想着半夜三更劫富济贫,其实他只是想拖延时间,好让自己有充足的时间作案,没想到一向听话的尼姑这次都觉得太没道理没听他的,以至于时间非常紧张。这就是作者安排这个情节的用意。

这也就是明明急着救人,尼姑们却有马不骑必须步行去抢劫的缘故。因为如果尼姑们骑马去抢劫的话,镇子比林家老宅离他们休息的地方近,那令狐冲就不会有充足的作案时间,所以必须安排尼姑们步行去。

这整个事件的写法明显参照了《罗杰疑案》的写作手法。

阿加莎写的《罗杰疑案》,全文以凶手谢泼德医生为主视角,以第一人称“我”来写的这篇小说,书中以凶手谢泼德医生视角描述案件,故意跳过了他十几分钟作案时间。

书中最后揭露真相时写:

【这一切都是事实,但如果我在第一个句子后面加上几点省略号,情况又会如何呢?是否有人对这十分钟的空白时间里我所做的事表示怀疑呢?】

阿加莎的诡叙手法就是故意不写这个空白时间,这个案件最关键的点就是谢泼德医生一直在制造自己不在场证据,并成功作案。

这和《笑傲江湖》令狐冲制造不在场证据,故意跳过不写他作案的这段时间是一样的,但是又以令狐冲一系列不合常理的安排提醒读者对他的怀疑。

事实上《罗杰疑案》通篇以凶手“我”为视角自述,他的每一个想法,每一句话都在相当于替自己辩护。

比如凶手是知道弗拉尔斯太太毒死了她的丈夫的,并以此为由一直敲诈她,这也是后来他杀死罗杰的原因,但是开篇当他的姐姐怀疑弗拉尔斯太太毒死自己丈夫时,凶手的想法也是骗人的:

【弗拉尔斯太太虽然青春不再,仍旧风姿绰约,而且她的衣着尽管简单,却总是非常合体。不过话说回来,去巴黎购买时装的女人成千上万,总不见得人人都会毒死丈夫吧。】

再比如案发后,凶手试图引导人去怀疑罗杰的管家帕克。书中写他的想法:

【这时我意识到,帕克手忙脚乱的狼狈相极其可疑。这家伙浑身乱颤,抖个不停。】

然后他开始用言语误导警察去怀疑帕克,这就是他的目的,全篇小说凶手都参与破案。

这和书中令狐冲在作案后,试图引导人去怀疑任我行是一样的。

令狐冲在岳灵珊走后【心想:“我答允去龙泉相救定闲、定逸两位师太,可是我师父、师娘他们又面临大难,这可如何是好?倘若真是任我行施虐,我自然也决不是他敌手,但恩师、师娘有难,纵然我赶去徒然送死,无济于事,也当和他们同生共死。事有轻重,情有亲疏,恒山派的事,只好让她们自己先行料理了。要是能阻挡了任我行,当再赶去龙泉赴援。”】

令狐冲同样在误导是任我行杀人,当初去福建的借口也是通知师父任我行出来了,任我行是块砖,哪里有用哪里搬。事实上任谁也能看出说任我行干的是多么弱智的借口,任我行根本没参与到这个事件来,有什么目的专门去杀林平之?

其实是他这次作案没能成功得到辟邪剑谱,目的是给自己找个理由回去再找。

后来他又想到自己跟岳家的关系这么僵,回去也无济于事,于是决定不回去了。

【令狐冲摇头苦笑,心想师父只当我已然投入魔教麾下,无所不为,无恶不作,哪还能信你们的话?眼见仪真、仪灵二人驰马而去,心想:“她们对我的事如此热心,我若撇下她们,回去福州,此心何安?何况定闲师太她们确是为敌所困,而任我行是否来到福州,我却一无所知……”

见秦绢过去拾起斩断大树的长剑,给他插入腰间剑鞘,忽然想起:“我说如要杀死林平之,何必背后斩他?又岂会一剑斩他不死?倘若下手之人是任我行,他更怎会一剑斩他不死?那定是另有其人了。只须不是任我行,我师父怕他何来?”】

令狐冲转眼看到自己砍的那棵树,想起自己刚向小师妹说的话,回旋镖打到了自己身上,发现任我行这个借口说不通,回去没法诡辩了,同样是作者在借此提示读者令狐冲的想法有多不靠谱。

和《罗杰疑案》全篇都是凶手的诡辩一样,《笑傲江湖》全篇同样充斥着令狐冲和其行动矛盾的各种心理活动,整个过程中。令狐冲往往想的比唱的都好听,可是落实到行动上却十分拉垮。

你可以把读者看做陪审团,令狐冲的心理活动当做一个罪犯给自己辩护词看,从而达到让自己行为合理化,欺骗读者的目的,令狐冲会有各种奇葩的想法和说辞,不承认自己是凶手,但是过程中必然会留下各种不合理和矛盾处,提醒读者。

所有诡叙的突破口在于空白时间和令狐冲行为的不合理处。令狐冲完全有作案时间,并且不像说其他人是凶手,总有逻辑不通之处,这也是此案向来有争议的原因,因为没人想到令狐冲是凶手,只有他是凶手,则逻辑上完全成立。

事了后,【令狐冲道:“咱们盘缠有了着落,这就赶路吧!”】

他为什么要天黑了在镇上打算抢劫,却让尼姑们连夜出镇向前赶路,到了半路又停下,安排一部分尼姑往回走去抢劫,留下一部分尼姑,是为了给自己找不在场证人。把尼姑们溜乏了,安排她们睡觉,给自己留出作案时间,他的行为就都合理了。

正像后来林平之指认令狐冲也是贼:

【”林平之冷笑道:“有什么错怪?令狐冲又不是不想夺我的剑谱,实则他确已夺去了。只不过强盗遇着贼爷爷,他重伤之后,晕了过去,你爹爹从他身上搜了出来,趁机赖他偷了去,以便掩人耳目,这叫做贼喊捉贼……”】

【岳灵珊叹了口气,说道:“那日在向阳巷中,这件袈裟是给嵩山派的坏人夺了去。大师哥杀了这二人,将袈裟夺回,未必是想据为己有。】

岳灵珊说他未必想据为己有,说明有可能就是想占为己有。

金庸在后记里谈到侦探小说的读法时说:

【读侦探小说,要理智地读,推想犯罪者的心理,从侦探的角度,追寻线索,设想各种可能的情景,再用证据去证实或者推翻设想】。

此法可运用于推导分析令狐冲的种种行为。

金庸和阿加莎不同的是,他铁了心的不想揭穿谜底,宁可《笑傲江湖》的逻辑漏洞被诟病了许多年,他两次逐字逐句修订版本,也不修改也不解释。他用阿加莎的笔法写了案子,但是在他笔下令狐冲依然是英雄。

金庸在后记中强调了《笑傲江湖》创作的时间背景:

【写《笑傲江湖》那几年,中共的□□夺权斗争正进行得如火如荼,当权派和造反派为了争权夺利,无所不用其极,人性的卑污集中地显现。我每天为《明报》写社评,对政治中龌龊行径的强烈反感,自然而然反映在每天撰写一段的武侠小说之中。这部小说并非有意地影射□□,而是通过书中一些人物,企图刻画中国三千多年来政治生活中的若干普遍现象。影射性的小说并无多大意义,政治情况很快就会改变,只有刻画人性,才有较长期的价值。不顾一切地夺取权力,是古今中外政治生活的基本情况,过去几千年是这样,今后几千年恐怕仍会是这样。】

不顾一切夺取权力的人包括令狐冲,只是他列举了许多人物都是政治人物,却说令狐冲和任盈盈是“隐士”。

【令狐冲是天生的“隐士”,对权力没有兴趣。盈盈也是“隐士”,她对江湖豪士有生杀大权,却宁可在洛阳隐居陋巷,琴箫自娱。】

两个人都是加引号的隐士,隐士就是隐士,为什么要加引号?因为这里的隐士是隐藏起来的人士。任盈盈这个随身带着三尸脑神丹,对教众拥有生杀大权的魔教头目怎么能是真的隐士呢?令狐冲和她一样是“隐士”,两个人是大盈若冲,一丘之貉。

后记后面说【“笑傲江湖”的自由自在,是令狐冲这类人物所追求的目标。】,大家都知道笑傲江湖的典故是渔夫得到了神仙的助力,在江湖中呼风唤雨,大鱼小鱼一锅端,令狐冲也是得到了风清扬的助力,他追求的就是在江湖中为所欲为,唯我独尊彻底的自由。有这种能耐的都是大佬。甚至在他得到权力后,任盈盈都成了绊脚石。

【盈盈的爱情得到圆满,她是心满意足的,令狐冲的自由却又被锁住了。】

我以前在天涯发帖时,曾经总结过在金书,如果男主不是真爱一个女人,他不会跟她拜天地成亲,但是只有一个例外就是令狐冲和任盈盈,现在终于能解释了,令狐冲和任盈盈就是天生一对,天长地久。

下面返回去讲书前面的陆大有被杀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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