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言启的哀嚎传遍了整座无峦峰,直到大师兄把她们二人分开,带回师尊的洞府。
问无咎同师尊一起从暗室出来,看到三人一愣,忍不住幸灾乐祸地看了一眼单之桓,打趣道:“这是你哪个弟子啊?怎么被打成了这样哈哈哈。”
众人面面相觑,鸦雀无声。
问无咎还纳闷,凑近一看,大眼对肿眼。
“小启————”
她承认,把人家宝贝的亲传弟子打到师尊都认不出来的程度,确实过分了。
不过,既然她能再看到这一幕,说明周让此时就躲在某一处偷看。
方涣四处张望洞府内可以躲人的地方,果不其然,在放置法器的莲云台下的空心柱中,露出一小片衣角在颤抖。
憋笑憋得很努力。
问无咎弄清因果之后,明白自家徒弟被打的不冤,简单处理了两人的伤处,反过来悠哉地劝起单之桓:“小辈的事就让她们自己解决,你可千万别插手。”
抬手一挥,让江为谦把她们带出去。
单之桓给了江为谦一个‘你看着办’的眼神,反问:“哦?打了你徒弟你不心疼?”
方涣的记忆就停留在此刻,但周让的记忆远不止于此。
吵闹的小辈离开之后,问无咎立即收回了随和的态度,眉宇间多了几分担忧,说话的语气也不自觉重了些:“之桓,你做的事情太危险,一旦被发现,不止你一个人会遭到反噬,怕是整个剑宗都脱不了干系,你别算天算地最后把自己算进去,我劝你慎重考虑。”
“你今天已提醒我许多,可不这么做的后果,问天石写得很明白,那是你我都不想面对的结局。”
“时间还早得很,你又何必这般着急,肯定有别的办法。”问无咎有些急躁,背过身深吸口气,不忍道:“况且,你又有什么权利那样对待——”
“无咎,我自知这样对他不公,有违我道心。”
单之桓打断了对方的话,薄唇轻抿,摇了摇头,“天意如此,无论吉凶我都得去做,身败名裂、遭人世代唾骂也无妨。”
“啧,别说这么难听的话。你都盘算好了,还叫我来商议什么?我看你就是为了气我。”
单之桓眉眼弯弯,嘴角有些无奈,衬得他人倒显得小题大做了一般。
问无咎看着单之桓那副仿佛只是决定了一下‘今晚吃什么’的淡然神色,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想到什么说什么:“你有师弟帮你操持这么大的剑宗,你当然想干嘛干嘛,真是无法无天,无法无天!我堂堂一宗之主被你呼来喝去,我徒弟还打不过你徒弟!”
“小辈的事就让她们自己解决吧,不是你说的吗?”单之桓隐隐透着骄傲。
问无咎被噎得一愣,察觉出他语气中的不寻常,当即拍案而起:“你在骄傲什么啊单之桓?”
可惜,师尊对她的骄傲仅仅停留在居善洞府,东门药宗的人一走,师尊就罚她去静心崖思过,她无话可说,师尊罚起她来可比大师兄手软多了。
只是她不知道,那天晚上受罚的不止她一人。
周让跪在五灵顶,身下无蒲团,是硬惨的玉砖,月光从上而下撒在挺得笔直的脊背上,一道道戒尺留下的血痕无比刺眼,时不时渗出未凝结的血珠,顺着脊椎下滑,直至消磨在皮肤上。
大师兄攥紧戒鞭,才勉强压下指间的颤抖。
“你心软一时,他就多疼几分。”
她从未见过师尊这般冷漠的神情,与其说他眼中毫无波澜也无焦点,将一切视为死物,不如说他自己兀立在一旁,本身便毫无‘生气’。
“还有十鞭,师弟他受不了的。”
“动手。”
戒鞭抽响空气,回音响彻洞顶,最后落在皮肉上。
她不想看了。
“啪——”
周让白日还拿着桃木枝学她使剑的双手手腕上,又多了两幅冰冷的镣铐,但致使他无力逃脱的却是师尊沉重的威压。
正如此刻。
他是故意的,他故意将她困在此处,眼睁睁地看完剩余十鞭的行刑,让她看破师尊的冷血无情,无峦峰……的残忍。
方涣闭上眼,任凭鞭声在无峦峰空顶回荡,化成一座牢笼,激得她心口发麻。
“只是到这里,你就受不了了?”
周让的声音如幽魂般突然在身后响起,让她不由一颤,身体几乎是条件反射的回转,无峦峰的景象犹如细沙,随着转身而风过无痕。
身体回到了永安城,思绪还不知飘在何处。
冷,浑身的温度都被抽干。
方涣不知道周让现在是何表情,快意?讥讽?还是幸灾乐祸?
她不想直视他,只憋着一股劲,“我还没看完。”
周让一怔,笑出了声,像在笑她自不量力,笑她白费功夫,“你确定还要看?”
“你不是说你答应的事不会反悔吗?”
她抬眼看向对方,想象中那嘲讽的表情并没有浮现,反而直白又浓烈地凝视着她。
难道他刚刚把自己从记忆碎片中带离,真的只是因为担心?
方涣自嘲的撇了撇嘴角。
怎么可能?
周让关注点却在她藏在身后发颤的指尖。
顿了顿,从储物戒中寻出一件能给灵脉加热的上品法衣,利落地搭在方涣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