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成峰他们已经将行李什么的都送回了王府。咱们和小小姐什么时候回去啊?”
顾若雪转过身来,目光凝望着窗外云雾般的枫叶片刻,而后将视线转回。
“等安安醒来,就可以回去了。”
“那我稍后将屋里简单收拾一下,小姐你先坐下休息会。”
顾若雪摇了摇头,轻声道:“我都睡了那么久,还是出去走走吧。”
“啊?”蕊心忙停下手中的动作,“那位陪小姐一起。”
顾若雪见她手里还拎着衣物,不禁失笑:“我就去散散心,哪里用得着你陪着呀。”
“你忙你的就好。”
“好吧。”
蕊心见顾若雪重新露出笑容,放心了些。她继续手中的动作,提醒抬步往外走去的顾若雪。
“小姐,我刚才让小厨房煎了药,大夫说你醒来用过饭后要喝的。”
“好。”顾若雪已经迈出房门,笑道:“我尽快回来。”
顾若雪在院子里沿着一路飘落的枫叶缓步走着,深秋的风带着一丝凉意。她抱紧肩膀,嗅着席卷着冷冽的树木气息,鼻尖萦绕的血腥味终于消散了些。
“呼~”
顾若雪沉重地呼出一口气,抬头看向高空。试图再清理掉脑海中那夜残酷血腥的场景,她闭上眼睛,唯有一滴泪划过脸颊,被风吹落。
面前是弯曲延展的长廊,顾若雪眨了眨湿润的眼睛,脚步沉重地走了上去。
沿路有几名侍女见到她笑着打招呼,顾若雪又才感受到内心的一丝暖意。
不知不觉中她已经走了许久,再拐过一个弯就能到通往前院的暗道入口。
顾若雪在原地站了一会,突然想起孙听琴。生产当日她的控诉和不甘,以及对自己的恨意,构成难以从内心磨灭的场面。和皇后临终前的话一起,不断地搅动着顾若雪的内心。
她伸手抚了抚胸口,又深深呼吸了几次。试图让自己平复下来。
“顾娘子。”
顾若雪突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只是一时想不起来是谁。她抬起头看去,一个侍女打扮的人垂眸向她走来。
“你是?”
顾若雪瞬间意识到这个侍女不是望春楼的人,于是立刻戒备地往后退了一步。
“顾娘子莫怕。”
那女子说着抬起了头,熟悉的声音让顾若雪对这张脸也有了印象。
“曹侧妃!”
顾若雪有些惊讶,曹侧妃不是在为过世的太妃守陵吗?
“是我。”对面的女子端正地向她行了个礼,姿态平和,神情微微有些木讷,与当初在曲水流觞宴上初见的样子并无二致。
顾若雪对她印象不错,也深知她是一直生长在深闺毫无缚鸡之力的女子,便稍微放了心。
“曹侧妃您怎么会在这里?”
曹侧妃抬眸看了眼顾若雪,低声道:“我来是受姑母所托。”
顾若雪闻言,目光顿时放大,手掌下意识撑在身边的墙壁上。
“顾娘子不要害怕。”曹侧妃连忙补充道:“是姑母生前所托。”
顾若雪舒了口气,无奈笑了下,试探问道。
“皇后娘娘托你来找我吗?”
见她点了点头,顾若雪有些疑惑:“找我何事?”
只见曹侧妃从腰间小心翼翼地拿出一封信,上前一步,捧在手心递到顾若雪面前。
顾若雪打量她片刻,将信接过。
“姑母嘱咐我转告顾娘子,这封信自己看便好。”曹侧妃顿了顿,脸色有些尴尬。
“她还说什么了?”顾若雪拿起信封看了看,抬眸道。
“咳。”
“姑母还说,枕边人非可信之人。让顾娘子小心提防。”
顾若雪眉头一跳,大概猜到了这封信的内容。她手指轻搓信封一角,有些急切想看到内容,又有些忐忑。
曹侧妃见顾若雪将信收到怀中,顿时舒了一口气。
顾若雪抬眼看她:“曹侧妃是怎么进到这望春楼后院的?”,又四处打量:“还有这一身衣服,是谁帮你找的?”
曹侧妃听她这样问,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尖。
“是孙娘子。”
“孙听琴?”顾若雪一愣,她不是被李长山派人关起来了吗?
“她跟皇后?……”
“不不不。”曹侧妃连忙摇头,“她不知道这封信的事。只是听说我想要见你,以为我是想问太子殿下临终前……。所以才愿意让我乔装打扮混进来。”
顾若雪闻言,沉默片刻。
“那你可想知道太子殿下离开行宫之后发生了什么?临死前又说了什么?”
曹侧妃摇了摇头:“我不想。”她轻笑一声:“想来也与我没有任何关系,我何必再问呢?”
“那你当时为何嫁给太子当侧妃?”顾若雪疑惑道。
“自然是家中长辈和姑母的意思。”
顾若雪听到她这样回答,只觉得胸口闷闷的。
“看来曹侧妃很听皇后娘娘的话?”
曹侧妃却一点都不觉得讽刺,认真回答道:“嗯!我年幼时,姑母尚未成为皇后。她总时不时回曹府,每次都会给我带吃的玩的,比我娘亲更加关注我。
那时候姑母就是我心中真正的娘亲。
只是自从她当了皇后,我便再也没有同她见过面。。
后来又过了几年,我父亲与逐渐在曹家内部失去存在感。姑母也好似忘记了我这个侄女。当初说要选一个曹家的女孩子嫁给太子当侧妃时,我第一次勇敢地向伯父自荐。”
顾若雪盯着她落寞的神色,不忍道:“所以你以为,听她的话嫁给太子,就能够像从前一样?”
曹侧妃缓缓抬头,笑了一下。
“我也知道不可能,只是觉得,这样会与姑母更亲近一些。可是我嫁给太子之后再见到姑母,她却以为我是哪个旁支来的不受宠的女儿。”
顾若雪眨了眨眼睛,目光状似无意地划过她平坦的腹部,叹了口气。
“可如今,皇后已经走了。太子也……”顾若雪叹了口气,“你今后作何打算?”
曹侧妃闻言赧然道:“顾娘子难道忘了,我早被罚去守陵。自然是继续啊,若是新帝大赦天下。”她笑了笑:“若是我能出去,那便找个江南小镇,了此残生。”
顾若雪心头酸涩,却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既然信已经送到,那我也该回去了。”
曹侧妃玩笑道:“多谢顾娘子没有喊人将我抓走”
顾若雪没想到她竟会这样说,不由得被她逗笑。
“顾娘子,有缘再会!”曹侧妃释怀一笑,仍旧端正地行了个礼。
“再会。”
目送着曹侧妃离开,顾若雪内心不自觉有些忐忑。
她收回目光,从怀中拿出那封信。信封上一片空白,好像一个平平无奇的空壳信封。
只有顾若雪自己知道,这里面装的,是这几日一直将自己困住的真相。
她手指摩搓了一会,深吸一口气,准备将信封撕开。
“小姐!”
信封刚被撕开一角,顾若雪便听到蕊心的声音传来。她舒了口气,又将信封藏进怀中。
“小姐你怎么走到这里了?”蕊心气喘吁吁地跑来:“可让我好找。”
顾若雪轻笑一声,“我不是说了吗?散散步而已,我只出来了这一会,你便找了过来。是出什么事了吗?”
蕊心见她一脸疑惑的笑意,无奈道:“小姐定是忘记了方才我嘱咐的话。”
“奥~”顾若雪听她这么一说,忽然反应过来:“药已经煎好啦?怎么那么快?”
“害!小姐你刚出门没多久,小厨房就送来了。”蕊心拉着她往回走:“我本以为你会很快回来,便在房间里等着。没成想过了好一会,都没有见到你的身影。我怕药凉了影响效用,只好出来寻你。”
顾若雪闻言柔声道:“那可多谢我们蕊心姑娘了!”
“哈哈哈哈,小姐惯会取笑我。”
“对了,你东西都收拾妥了吗?”
“还有一点,估计小小姐醒来,就可以直接出发了。”
“嗯”
顾若雪款步走着,手指轻抚上胸口那封信。罢了,回府再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