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好,苍天不负有心人。当她数到五十九的时候,一顶软轿从脚门抬出。
随即大门口传来“吱呀”一声,顾府的大门应声而开。两名仆人将敞开的大门固定住。
“是老爷要出门了!”蕊心看到软轿,不由得激动起来。她探着身子往门口张望着。
不一会,她便看到熟悉的秦叔搀扶着旁边的人,从门内走出。蕊心顺着秦叔搀扶的胳膊望去。
果然是老爷!
她内心她内心的欣喜尚未触达嘴角,而后便被眼前的一幕狠狠钉住了双眼。
曾经那个意气风发、精神矍铄,在朝堂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在民间得百姓敬仰的顾相。如今却拄着拐杖,拖着一条腿,步履蹒跚地从屋檐遮盖的阴影中一步步挪出。两鬓的斑白和瘦削的身体让他看起来苍老了许多。
蕊心看着一半身体靠着秦叔的支撑才能得以平衡的顾相,不禁红了眼眶,恨不得立刻跑上前问到底出了什么事?为何一向德高望重的老爷会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她情不自禁地往前走了两步,又硬生生地停了下来。因着顾相出府,顾府门口时不时驻足的人也多了起来。蕊心更不敢贸然上前,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顾相在众人的目光下一步一步艰难的走向轿子。
好在,一向不卑不亢的顾大人并不在乎周围人的目光。他好似无事人一般,面上带着微笑往前走着,看到熟悉的人甚至会点点头以作招呼。
过了好一会,那个蹒跚的身影终于坐进了轿子。随着秦叔的眼神示意,轿夫们抬起轿子离开了顾府。
原本围在顾府门口的人们也都做鸟兽散。蕊心见状,连忙拉住一个经过的人,仔细问了顾相的腿是因何而伤。那人上下打量了一下蕊心,许是好奇这么大的事在京城居然还有人不知道。不过好在那人并未追问,只将缘由悉数告知了蕊心。
“原来是五皇子?这个王八蛋!”
蕊心转身往望春楼的方向快步走去,心中不由得责怪起楚云。
“为何这等重要的事要瞒着小姐?小姐一向护短,看重家人,当日因为错过大公子的事伤心了许久,此番顾相受难,若是她又是最后一个知情,肯定会更加生气!”
“不行,我要马上回去告诉小姐老爷现在的情况!”
想到这里,她的脚步又加快了许多。
房间里的窗子好像没有关严实平白让风吹了进来,顾若雪想着,端起桌上的茶水指尖却碰到一丝凉意。
她看了看茶杯,又瞟了一眼桌上的茶壶,罢了,先忍着吧。
“我与表哥幼时便经常见面,表嫂应该知道吧,他母亲良妃与我母亲本就是表姐妹。”
孙听琴有些空洞的眼神飘向窗外,悠悠道:“当日在客栈,我否认我俩青梅竹马,不过是做戏给你和李长轩看罢了。呵呵,我跟表哥,岂止是青梅竹马。”
她回过头看,玩味地盯着顾若雪。
“表哥有跟你说良妃娘娘是如何离世的吗?”
顾若雪点了点头,脑海中又浮现起李长山同她诉说那个狠毒阴谋的画面。不由得再次想起无辜的良妃和她腹中的孩子,轻柔的手掌也不自觉地抚摸着腹部。
“那表哥,可同你讲过,他失去母妃之后,是谁陪在他身边,为他排忧疏解,哄他开心的?”孙听琴戏谑的声音再次响起。
闻言,顾若雪猛地抬头。
“是我哦。”孙听琴露出一抹笑意,伸出纤长的食指指向自己胸口,挑衅一般看着顾若雪。
“那时因为良妃待罪之身,母亲即使心疼表哥失去母妃,也不敢抗命入宫。所以,她买通了个小太监带我入宫,让我陪在表哥身边,鼓励他走出最悲痛的那段时间。”
“我那时也不过七八岁,哪里会安慰人。表哥一个人理也不理我,只摇摇晃晃地往湖心亭走去。我害怕极了,揪着他的衣角试图阻止他,奈何力气太小,反而被他拖到了湖心亭。”
顾若雪听着她的描述,呼吸不由得一乱。耳边传来当初李长山跟自己描述的画面,“母亲去世的第七天,我终于熬不住了,在一个阴冷的夜晚,我身着单衣,踉踉跄跄地走到御花园的湖心亭。准备从亭中一跃而下,让冰冷的湖水把我送回母亲身边”。
孙听琴的声音继续着。
“我不敢大声呼救,怕被人发现偷偷入宫,情急之下想起来曾经祖母给我讲过的故事。她说我们家乡有个传说,一个人至亲之人的死亡并不是永久的离开,亲人的□□虽然消散但是灵魂永远会陪在他身边。如果一个人极度想念就会让逝去的亲人有所感知,在深夜来到他的梦中与他再次相见。”
顾若雪的手有些颤抖,耳边似乎又想起来李长山温润的声音,“后来有个路过的年长宫女看到了我”、“那宫女叹声道
‘唉!可怜见的。别哭了,姑姑的母亲也早早地离世,但是我们家乡有个传说……如果一个人极度想念就会让逝去的亲人有所感知,在深夜来到他的梦中与他再次相见’”
“我的故事说完后,表哥真的没有继续往湖边走了,只回头定定地看着我,哽咽问道是不是真的。”孙听琴好似陷入回忆一般,嘴角扬起,“我何时见过哭成泪人的表哥,心疼极了,顺着他的话狠狠地点头。”
孙听琴说完托起腮望着顾若雪,“你猜怎么着?表哥他真的就乖乖回去睡觉了。”
顾若雪对上她满脸的笑意,脑海里有一丝眩晕。
“她的一番话打消了我轻生的念头”
原来在李长山幼年痛苦不堪的时刻,拉他出深渊的人不是什么深宫素不相识的宫女。而是面前的孙听琴,是与他一同长大的青梅竹马,是他的表妹。
从前种种疑惑顿时涌上顾若雪的心间。为何李长山宫宴时假装与孙听琴不相识?为何孙听琴对自己有莫名的恨意?
难道是?
“表嫂在想什么?”
孙听琴欣赏了一会顾若雪震惊中带着不解的神色,将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她以手挡面,内心讶然。自己此番前来本想直奔主题为李长轩讨个公道,没想到顾若雪居然对李长山如此在意。
“你与李长山?”
顾若雪藏匿在袖中的手指微颤,不由得问道。
孙听琴弯了弯眉,黯然的眸子又泛起一丝精光。她薄唇微启。
“表哥虽然年纪不大,但自从良妃娘娘去世后他彷佛变了个人。自请出京一路游山玩水,四年后他回京我才知道他竟结识了玉老板夫妇助他二人在这繁华京都中扎下了根。”
讲到这里她又突然一顿,眉头皱着状似懊悔地望着顾若雪。
“说来也是我年幼不识好歹,那些年竟与父亲之间产生龃龉,表哥回京后知道我过得不顺心,便将我从府中带出,安置在这后院。”
顾若雪此时面色早已平静下来,只有细白颈子下吞咽的动作才能显露出她的不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