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往前又走了一步。
周覆抬高伞面,问道:“秋妹,你怎么跑那么急啊?”
文秋见是兰溪,整个人放松下来,她用袖子抹掉脸上水迹,“哥,你身子不好,下那么大雨怎么不回房去歇着?”
周覆松了伞,下了台阶,整个人露在冷冽秋风秋雨里,“我们一起回去吧,秋妹,雨下得好大。”
“不行!我再不走,就没机会了!”
“那我呢?”
周覆微微歪头,噙着一抹残忍又哀伤的了然,说出来的话刺耳,“我不放。”
……
哨子声响起来,船要开了。
文秋越看他越陌生,她捂住心口,一阵阵刺痛传来,她不能,绝对不要再留在这里等死了。
昔日温情全部化作尖针,仿佛可以让兰溪立刻死掉,“你怎么那么恶心,你不是男人吗?你被毁了,就要缠着我不放,难道我也要过这种生活吗?等我一身血流干了,也跟上一个一样埋在你院子里吗?方兰溪,你是个祸害,你要害多少个人才肯罢休!”
周覆正要接话,秦枕野沉声喊了“卡”。
声音刚落,化妆师和助理一窝蜂围上去。
“周覆……”
他招招手,人堆里让出一条路来。
周覆湿漉漉站去他身旁。
片场一片死寂,他上下打量,最终视线久久留在周覆双眸上。
选择周覆是因为这双眼睛,够冷。
他伸出手指,轻轻撩拨开周覆眼前的碎发。
周覆抬眼,沾着水汽的睫毛在秦枕野手指间刮蹭,“秦导?”他的语气戏谑,“你不满意吗?”
秦枕野摇头,“你的神情太坦然了,你要非她不可,要留下她,不惜一切。”
“像你的恶趣味。”周覆轻笑一声。
触摸过他的手无端收紧,秦枕野转头进了棚子。
一连卡了三次,杨梦怡身体撑不住了,被助理拥着进了休息室。
场上的人心照不宣,站在房檐下,三两人围在一起窃窃私语。
雨幕把他们分隔开,净瓷一样的人,需接受无数揣兜、好奇的目光。
周覆无端出现恍惚的感觉,好像从这个世界抽离开。
在寒风中,瑟瑟怯怯,黑瞳仁扩张、颤动,宽大的下摆摇曳,所有秾纤得衷盛开在一片灰色的空茫上。
竹叶洗成浓郁的绿色,大排灯在戏外空地的右上方,亮度变低了,柔和地像盏月亮。
“周覆!”
柏丽一声,把看向元山方向的周覆叫了回来。
“你在看什么?我们时间要来不及了!”
柏丽着急地把人拉走,不停看向时间,眼见离登机的时间越来越近了。
周覆点点头,他把披肩拿下去,进了棚子,坐在B导旁边,“江沅新第五十三场给我看一眼。”
秦枕野坐在不远处吞云吐雾,影棚上层浮出另一种空气。
B导从一堆视频素材里面,选出粗剪过的半成品。
“呵~”,周覆冷嘲道:“真老套,他有这样一场戏,我的也是这种。”
“对不对,B导?”
B导往角落里面缩去,情不自禁地咽了咽口水,“都有深意的,有深意!”
秦枕野掐了烟,走过来,双手压在周覆肩头,他手下微微用力,重力堆积在周覆身上,也带了隐隐的威压。
“你有意见?你想有什么感情?”
“我为什么非她不可,为什么死了一个又一个,还会产生这种低级情绪。”
周覆猛地站起来,挥开他的手。
片场气氛凝重起来,周覆敏锐的察觉到漏洞。
但要推开它,就像揭开雨天房梁上的砖瓦。
秦枕野面色十分难看,“周覆,你不能理解什么叫做不同。好了,你去M国吧!”
他抬起,制止周覆要反驳的话。
“等你回来,再继续这场戏。”
柏丽见状,连忙插话进来。
“谢谢秦导,那我们先走一步。”
柏丽没想到秦枕野那么容易松口,她甚至已经为失约打好了草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