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下忐忑,回头却一个人也没有。
小厨房离着西边角门极近,莫不是有人开了西角门?还是招了贼?这西边本就荒芜,今日淑云堂吹灯又早,若想从这西边进府,倒不算难事。
云起放了灯笼,大着胆子,顺着连廊出了淑云堂,果然见西侧门停着一驾马车。
灯光幽暗,那马车差点与夜色相融,唯车檐下悬的两盏风灯幽幽亮着,马车上软厢洞开,里面整齐码着几个箱子,这不像是外面进的贼,倒好像是有什么人要出府去。
那车辕高及人腰,云起蹲下身,正想听个究竟,却隐隐看见有人过来,此处无处藏身,云起只得慌忙闪身上了马车,躲在那木箱中间。
近看才知这箱子描得分外精致,云纹错落有致,细看似是金漆所描的红木,云起轻轻开了手边那个,就见里头一柄白玉如意,正在这幽暗中泛着冷光。
八成是送去东宫的,贺云起心中依旧是打鼓:送礼去东宫何故要挑这个时辰?
“一切已经打点妥当,快启程吧。”赵书柘的声音愈发近,云起便开了另外一个稍大些的箱子,也不顾空间逼仄,蜷着身子藏了进去。
事出反常必有妖,她心一横,决意干脆跟去看个究竟。
“是。”两个女子应了声,便先后上了马车,坐在与云起咫尺相近的地方。
忽而车马一动,轱辘辘驶出了侧门。云起的身子似也不受使唤,若不是赶忙用手撑着箱壁,定是要弄出些声响,幸而这箱子里都是些锦缎丝绸,倒不算颠簸。
外头街道静悄悄的,只听见打更的梆子声——已经宵禁了。
“这事情咱们能办妥吗?别负了王爷的嘱托。”这人的声音带着些许迟疑。
“咱们也算的是妇科圣手了,接生过的娃娃不计其数,必然没问题的。”另一个声音听着沉稳许多,好似年长些。
“我倒不是忧心这个……”这一个依旧踌躇。
年长些的那个似是经历些风霜的,仍安慰道:“东宫还有太子在呢,咱们照吩咐办事,准是不会出差错的。”
“什么人?”车马骤然一停,云起的额头在那箱笼上磕得闷闷一响,虽是吃痛却依旧屏气凝神,想是已经到了东宫,定然有人盘查。
年长的妇人先下了车,声音里带着些许笑意:“我们是凌川王府的,特来给太子妃送安胎之礼。”
“送礼便送礼,怎么还有人押车?”那门上的侍卫不依不饶。
“这满车可都是价值连城的宝物。”年轻的那个倒是依旧在车上端坐,“若是路上遗失了,可不是谁人都能担得起的,你便瞧瞧吧,这可是白翡翠做的如意……”
那人一面说一面把身侧的箱子打开,供那侍卫查验:“送来的云锦更是顶好的货色……”
云起才蓦然想起自己身下数十匹的锦缎,这下糟了,若开箱见得一个大活人,只怕这车马上的诸位都要血溅当场。
——“咔哒”一声,是这箱子上黄铜搭扣被人拨得作响,云起不自觉的有些发抖,身子也蜷得更紧了些。
“让他们进去吧。”外头不知是谁吩咐了一声,似是个管事。
这搭扣上的手也停了动作。
那年长的妇人连忙赔笑:“多谢管事通融。”
云起艰难抬手,拭了拭额头上的冷汗。看来这便是赵书柘口中的“打点妥当”,幸亏如此,否则不知要闹出多大的乱子。
车行渐缓,转了几处弯,便停了。
原以为这东宫寂静冷僻,想不到这宵禁之后依然这般嘈杂,云起虽躲在箱子里,却是依稀能听见外头的响动。
“这是怎么了?”车上的两人也有些纳罕,车虽停了,倒是不敢下去。
“莫不是……”
“可是凌川王府的车马?”外面的人叩着厢门,言语里尽是焦急,“不好了……太子妃要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