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看这姑娘年岁轻,手艺倒是绝佳,这淮扬菜的味道,倒是比府中的厨子要略胜一筹。
“京城的厨子,当然得迎合京城人的胃口,就算是真打淮扬来,也做不出地道的菜。”那姑娘重新挽了头发,上来替云起倒了盏温酒。
“这话极是了。”云起饮过酒,又问道,“掌柜的贵姓?”
“惭愧惭愧,奴家姓钱。”那女子上前福了福。
“这有什么惭愧的,生意人姓钱可是不好?”云起笑道。
“大约是姓了钱,这真金白银见我都绕路走。”钱掌柜叹息一声,见云起酒杯空了,又上前来倒酒。
“长宁街一向繁华,怎么这南面的铺子如此荒凉?”竹月吃罢,忙起身接了那瓷壶,立在云起身侧伺候。
那钱掌柜递过酒壶的手在空中顿了顿,苦笑道:“大约是这地方风水不好,不似北街有魁星罩着,如今我们这几家馆子也要撑不住了。”
“魁星?”
“害。”钱掌柜摆摆手,“原是旁人胡诌,说千醉坊有神佛庇佑,引得那北街地气极旺,连那算命先生都不敢多言,恐说漏了天机折了自己的福寿。”
崔让江手段倒是多,什么神佛迷信,云起最不信这个:“近来千醉坊事多,保不齐这南街就好起来了,你家菜肴口味极佳,可要尽力撑下去。”
结账时,云起多给了一锭银子。
回府归家,听那门上的小厮说,赵书柘还没见回来。
“王爷在东宫留了这许久,陛下一定又要派人垂问。”竹月跟在身后嘀咕了一句。
“垂问便垂问吧,咱们何须操心?”皎玉道。
“悄声些,你们如何敢议论天子?”云起回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反正与咱们淑云堂无关,昨夜他装模作样地歇在西边,今日定是要去慕瑶轩的。”
这主仆三人一路说话,倒远远听见淑云堂里徐徐传出些箫声,循声过去,只见那许梦鲤坐在堂前的游廊上,手中一管玉箫,和那露出的半截手腕一般纯净的颜色。
“王妃。”她见贺云起回来,忙收了玉箫起身行礼。
也许是王府深居比外头安稳,这许梦鲤的气色似乎比前两日更好了,本是有些苍白的双颊,如今竟浮起了一层淡淡的绯色,就如白玉盘里晕开了一痕胭脂水。
云起快步上去扶了她:“本是接你进来安住,不必和我拘礼。”
“在屋里有些闷。”许梦鲤容色含羞,低头回话道。
今日赵书柘不在,她出来走走也无妨,贺云起颔首:“四处逛逛也好,只是别走远了。”
许梦鲤笑笑,将袖管里的玉箫笼了笼:“我这行动不便,出来许久,也是该回去了。”
见她这般说,云起便搀了她,一路送到西厢去。
“我老婆子多嘴一句,防人之心不可无。”云起才回到房里,孙妈妈好似等不及般,凑到跟前低声道,“那许小娘子可不是省油的灯,午饭一过,便拿着那笛子在廊上吹。”
“那是箫,不是笛子。”云起往那软塌上一歪,皎玉便送了茶水来。
“管他是箫是笛,你把这话放在心上就是。”孙妈妈俯下身子,“瞧她涂脂抹粉的,定然是想引王爷来看她。”
云起不禁想到,方才在那许梦鲤身上嗅到一丝暖香,不像脂粉,倒似是刚摘的梅朵,休养了几日,忽然活过来似的,与入府那天的冷冰冰相比,好了许多。
“妈妈你快住嘴吧,今日王爷不在府上,难道还不许人家出来松快松快?”贺云起的不满都快从眉头溢出来了,“若是赵书柘是个可托付的人,梦鲤有意,我自然敲锣打鼓地迎她进来,现在要防的是赵书柘,要护的是梦鲤,可别让她躲了外面的豺狼,反折在这府里了。”
“她又不知王爷回没回府……”孙妈妈还欲再说,后面的话被云起生生瞪了回去。
“眼下我也乏了,妈妈别再聒噪,快出去吧。”许是中午喝了些酒,贺云起有些头疼,府里无事,便和衣在那软塌上睡了。
这边云起正睡得香甜,却见竹月进来报:“王妃醒醒,王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