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师兜最终放弃了这场得不偿失的博弈,咬牙感叹道:“不愧是君麻吕据理力争的药师。”眼见灼伤的范围已经到了手掌根,兜转了转自己的病手示意投降,鸢的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最终还是扔给了他一瓶解毒万能药剂。
鸢在这场博弈里掌握了平等沟通的权力,于是转身慢慢将忍刀拉回自己的身后,尝试迂回地博弈:“忍界的医疗忍者确实是以忍术型为主,大多有名的医疗忍者也确实以医疗忍术闻名。”
她单手轻轻转了半圈忍刀,上面随时浸染的药剂在空中漫舞。虽然鸢本意未曾释放任何威胁的气息,君麻吕和药师兜也本能地向后撤步,深怕自己又染上什么不明物。
“你知道为什么有名的医疗忍者里没有药师吗?”鸢自言自语般设问,又继续沉稳自信地说明:“因为能成为药师的人本身就少之又少——知识量,行动力,天赋缺一不可,”随后她莞尔一笑,故作轻松:“大多数厉害的药师慈悲为怀,不求名利,只求尽可能多救助病人,从不参与忍界的斗争——但我可不愿。”
君麻吕微微皱眉撇了撇嘴,似乎不太满意鸢的这句表态。
鸢显然没注意君麻吕的神态,只是她似乎已下定决心,于是深吸一口气,接受了这场交易:“保住你的性命没问题,君麻吕。只要你们对我保证,不会对水月做过分的事。”
药师兜听完鸢的证言抽搐地勾了勾嘴角,他的左手在解毒剂的作用下停止了毒素的蔓延,但灼烧感仍旧让他警惕着这位上限不明的药师。
兜的余光撇了撇身前的君麻吕——尤其是在这位奇怪同盟不会跟他联手的情况下。
兜经过几番考量,默默拿着解毒剂离开了这间交易的手术房。
房间里只剩下鸢和君麻吕仍在对峙,空气被鸢刚才的放话搅拌得焦灼而凝结。
服药后恢复的君麻吕仍在筹码上略胜一局,于是他沉言敲击提醒:“现在处于下位的人是你,鸢。只要你好好配药,我们大可对鬼灯水月延缓一些实验频率。”
鸢察觉着药师兜的气息逐渐远离,终究消失在了危险范围之内。
鸢飞速地抽取包内的银针紧握,风驰电掣般瞬移到君麻吕面前,还没等对方反应,她大力握住君麻吕的左右小臂,硬生生将他整个人逼退到墙边,直至退无可退。而疏忽的君麻吕对鸢没有任何防备,直直被面前比自己矮半个头的少女之力后退至身陷半墙的地步。
君麻吕眼见离自己不到半尺的女孩一改刚才的轻松氛围,咬牙切齿地愤怒逼问他:“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要杀了你……”
然后君麻吕的内心却并未从鸢的怒意中产生慌乱,只是内心漠然冒出一个想法:原来是关于“我们”之间的问题。
但目前的状况总归出乎了他的预想。他没有立马作答,也没有发力逃脱鸢坚持控制他的双臂,他又听见了少女在他耳朵附近接下来不依不饶愠怒地连问:“你说过,如果察觉到背叛会杀了我吧,为什么不杀了我?是因为我的药可以救你吗?如果是你的话……”
君麻吕察觉到自己的手腕被紧握地有些发红发热,少女的声音第一次如此真切。
他似乎是第一次跟鸢距离如此之近。
随后那双手的触感渐渐冰冷而远走,君麻吕甚至发觉自己在回味那股力量的余温。
少女微微低下的头慢慢抬起,那双复杂抖动的双眸投向他死水一般的眼瞳:“如果是你的话,我会考虑救你的,哪怕你不拿水月的性命作为筹码。”女孩的声音越来越低,无法言说的眼神也随着最后的语落逃开。
他有一刻差点就认输——不是向少女的祈求认输,而是差点对自己认输,对自己几年前出走的决心认输。
几年前,他看到轻易被撕碎的娇弱铃兰,一瞬之间认为寻到了世间的规则。如若是为了保护那些浓雾之下的铃兰,他离开村子无依无靠亦或被百般利用,又如何。
反正这个村子早已无可救药,村子会变成怎么样,同胞会如何都无所谓,甚至对于君麻吕而言,这样的村子最终消失也是一场痛快。
他只想要变成一把遮天蔽日的大伞,从此那些纷扰之雨,不再浇灭铃兰的盛放。
仅此而已。
意识到这关键一点后,他立马反扣住鸢的手腕,对方因为他意外的行动微微颤动,却并没有第一时间逃开。
君麻吕如同喃喃自语凑近她,在鸢的耳旁缓慢地低语:“无论是哪一次机会,我都尽最大努力给你了。单独的房间、独自寻药的机会、一次又一次的状态欠佳,那么多次时机,你既没有离开,也没对我下手。”
他的双眸对上了鸢震惊的神情:“你清楚我跟鬼灯水月的命是联结在一起的……是为了雾隐村,还是为了鬼灯水月,你都有你的理由。”
他语气一顿,似是放下了某样东西一般释然:“唯独不是为了治好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