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茫茫的雾。
一天二十四小时看着这种景色,目铃怀疑自己快要得雾盲症。她蹲在礁石上钓鱼,虽然鱼这种生物是否会来到如此不祥的海域完全是未知数,但总比什么都不干要好得多。
啊,自己真的得了这个毛病吧,不然怎么看到浮标在跳?
“怎么还不收杆?”身后的德雷克问道。
目铃浑身一振,连忙高抬手臂——
一条扁扁的、脑袋上有鞋印的鱼吧嗒一下摔晕在石头上。
“鱼!好久没见了!”佩金有次抓过这种永远吸在鲨鱼身上的鱼,肉质弹滑,可惜小刺多得可怕,唯有油炸能勉强入口,随后他们就不再对它感兴趣。
可是,这种伴生鱼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某个猜想划过她的脑海,却太快来不及抓住。德雷克已经给她的鱼钩串上了第二条蚯蚓。
长条柔软的生物在尖钩上挣扎弹动,目铃脸色发青,赶紧把它放下了海。
等待的时间过于漫长,连德雷克都出去了一趟,害得她想找人聊天都无法。
她左顾右盼,渴望有个人能来接替这杆鱼竿。
终于,德雷克回来了,在她欣喜的目光中,他递过来一只……蟑螂?
蟑螂!
“啊!!!!!”目铃的尖叫划破雾气,有什么庞大的存在于其中苏醒,可惜礁石边的两个人都无暇注意。
“啊啊啊啊啊!把它拿开啊!——”目铃眼里飚出泪花,抱着两米外的大石头用身体语言生动诠释“你不要过来”,然后和脑袋旁边另一只虫子对上视线。
“啊!——”
德雷克耳朵都快被她震聋了,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没事找事。
他深吸一口气,摘下帽子把蟋蟀笼遮起来,再捞过那只和她看对眼的海蟑螂。
“冷静。这种常出没于岩礁的虫子,主要吃腐败的海藻和死掉的小生物,你应该见过。”
目铃勉强回了神。她的确见过不少海蟑螂,但不意味着她敢和它贴脸!
德雷克:“你挡到人家的家门口了。”
“哈哈,你真幽默。”目铃假笑一声,同手同脚离他近了些,又停住步子,“你一开始拿出蟑螂干什么?”
“你再看看呢?”德雷克日常怀疑她的眼神,把蟋蟀笼递出去。
目铃凑近一看才发现是自己看错了。不过这玩意儿长得也很奇怪啊!
德雷克:“这就是那天在溶洞吓晕你的昆虫——驼背蟋蟀,喜欢群居。”
单个虫子拎出来的杀伤力远不如那天墙壁上涌动的黑潮,目铃也就细细观察了一下,虫如其名,背拱得过分,像把脊骨折成了一张弓,一看就是跳跃的好手,难怪能隔那么远往她脸上扑。
想到这,目铃情不自禁抖了一下。
“虽然会咬人——”德雷克见她脸色更差了,连忙补了下一句,“但只是在清除障碍。它们畏惧光和巨大声响,很好驱散。”
目铃点点头。
“还有另外一只,”德雷克又把第二个瓶子拿出来,“我没见过这个种类,但从结构上能推断它的进化方向……”
话音未落,一团白影伸出了细长的长着刚毛的腿。
“蜘蛛!没有眼睛的蜘蛛!”目铃低低喊了一声,她晕过去之前看到的最后生物便是这个。
想也知道,在溶洞那样黑不溜秋的地方,眼睛反而是最没用的东西。她暗暗拍了下大腿,上次怎么会被它吓到呢!
德雷克很轻很轻地弹了一下瓶壁,这只骨色的蜘蛛爬行的动作立即停了,只是试探性地伸出两只毛茸茸的前腿,探查着空气中最细微的气流与震动。
就在这一瞬间,另一只甲虫交错舞动前肢的画面,毫无征兆地撞进了德雷克的脑海。
他情不自禁屏住了呼吸,像怕自己的气息惊扰它——仿佛又回到了童年的某个午后,自己变回了那个被关在院子里的男孩,也曾这样停止呼吸,站在阴暗潮湿的角落,仰头看院墙上那只独一无二的、晃动着头角的阿特拉斯。
在察觉到人类气息的靠近后,那只阿特拉斯终止了一切前进的动作,晃了晃坚硬的头甲,而后毫不留恋地展开双翅,飞向了无边无际的远方。
“……”德雷克猛地回过神。幸好,布里克尔此刻正专注地看着玻璃瓶,没有发现他的失态,嘴里还在嘀嘀咕咕“这些奇怪的节肢动物看久了,也不觉得只想一脚踩死了”。
他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
“德雷克。”目铃轻咳一声,“谢谢你跟我分享你喜欢的东西。”
“不喜欢。”德雷克生硬地回了三个字,又抿起了唇,一脸冷肃,“你之前不是说要‘消灭弱点’‘变强’吗?”
“你还记得?”
“嗯。”德雷克把瓶子交到她手里,“如果你一定保留你过剩的责任心和保护欲,我能帮你的只有这个。”
目铃心头涌起不好的预感:“什么?”
“恐惧来自于未知,”他的语气极其认真,“了解它们是最好的办法。你试着打开瓶子,把这个小家伙放在手上近距离观察。”
目铃:“……”
谢谢,婉拒了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