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家人而死,真是开心啊。
艾斯睁开眼,对上一双明亮的红瞳。她雪白的发丝垂到自己的脸上,有些许痒意。
“天……使?”他晕沉间吐出两个字。
原来死后,真的会到达另一个世界。
只是自己这种人,怎么也不配上天堂吧。
这个词勉强令目铃的心情好了一些。她拍拍艾斯的脸:“起床了,这里不是天堂,你还活着呢。”
活……着……?
艾斯瞪大眼,艰难地伸长脖子向身前看去——
被赤犬熔岩贯穿的巨大创口此刻被某种半透明的红色晶状物质填充,那隐隐的幻痛似乎还在提醒他当时的凶险,他轻轻敲了敲,声音沉闷。
他又在边缘抠了抠。
目铃:“……”
她皱着眉大喊:“你给我住手吧!‘生命盒子’这玩意儿是仿照‘能量棒’造出来的收纳生命力的玩意儿,我也没怎么试过,只是暂时提供生命力运转并欺骗你的大脑你还活着而已,搞出毛病来你就真的彻彻底底死翘翘了!”
艾斯怔然。
这种必死的伤口,居然真的被某种不可思议的能力填补了。
他居然,真的还活着……
他停止了探究,一个弹射起身:“路飞——”
“砰”,和目铃的下巴对撞。
“对不起!”艾斯道歉的速度非常快,“你是战场上那个人吧!名字我忘了,但多谢你了!恩情我之后会报答的,现在我必须赶回马林梵多,我要确认路飞的安全,而且老爹他们还在战斗……”
“不必了。”目铃深吸一口气,“战争已经结束了。”
“结……束了?”艾斯困惑地皱眉,“那其他人呢?路飞呢?老爹呢?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如果结束的话,我应该在马尔科的医务室里,老爹他……”
“你老爹已经死了。”目铃顿了顿,“想起来了吗?”
艾斯的表情瞬间空白,停滞的记忆再次流动起来——
眼见赤犬要伤害最疼爱的弟弟,他没有过多思考,选择挡在路飞身前;
但他没有死去,不知从何而来的方块吸收了赤犬的全部攻击;
老爹让他们离开,独自面对海军;
然而他没有死在海军手里;
是黑胡子一伙人杀死了他。
黑胡子。
黑胡子。
“黑胡子。”
泪水大滴大滴地从血红的眼中沁出,艾斯跪倒在地,脊背弯成一个嶙峋的弧度;指节用力到发白;指甲掐进掌心,鲜血淋漓。
目铃几乎不忍心继续说下去。
但她依旧为这个悲伤的故事插上了最后一刀——
“……黑胡子他,从白胡子那里窃取到了‘震震果实’的能力。”
艾斯猛地抬起头,“不可能!没有人能承受两颗恶魔果实!”
目铃耸耸肩:“这就是命中注定吧。”
“什么‘命’?谁说的‘命’!我可从来都不信!”艾斯恶狠狠咬着牙。
他等着白发少女继续反驳,没想到她点了点头。
这让艾斯勉强恢复了理智。
“对了,白胡子海贼团和路飞他们都没事吧?!”他差点忘了问最重要的事!
“你放心,路飞跟甚平走了,白团顺利撤退了。”
“最后的伤亡怎么样?他们怎么撤退的?路飞他……”
“好了好了,我给你详细讲讲。”目铃根本没呆到最后一刻,她只能凭借原文剧情给他描绘了一下当时的情景。
艾斯的眼中漫上阴翳。
“那么多伙伴,为了救我,来到战场……有些人,再也没能回去……”
目铃长叹一声。艾斯又在自责了。
这个继承了世界上“最罪恶之人”血脉的孩子,自出生就不被世人祝福,穷尽一生都在寻找“为何而活”。
是白胡子,是白团的众人,给了他家人的温暖,让他暂时找到“被需要”的快乐。
可他自毁的倾向仍未停止,他依旧觉得自己的性命不值一提。
他本想竭尽全力护佑家人与朋友平安,可到头来,却因为自大与冲动反叫他们保护。
骄傲被打击,无尽的愧疚淹没了他。
——这一切,目铃都能感同身受,
她设身处地,若是自己落入海军手里,而贝波佩金夏奇他们豁出性命前来营救……
光是想象,就觉得痛得不能呼吸。
“事已至此,”目铃凝眉,“你就好好珍惜这条命,以死谢罪什么的,想都不要想……”
“不会的。”艾斯仰头,死死望着无边无际的大海,一字一顿,不知道在向谁承诺——
“我还有许多要做的事。
“既然这条命,是老爹小奥兹拿他们的命换的,是路飞马尔科乔兹所有伙伴们,当然还有你拼尽一切救下来的。那我不会再轻易地丢掉,我一定会好好地活下去——”
“像所有人希望的那样,从此以后,好好地活着。”
目铃怔住。
“更何况路飞还在不是吗?”提起弟弟,艾斯的眉眼柔和下来,“那可是个令人不省心的弟弟啊,我一定,要好好保护他才行。”
目铃失笑:“虽然我觉得路飞已经成长得不需要你的保护了……但你能这么想也不错。”
两人之间沉默下来。艾斯一屁股坐在地上,遥遥望着天际线,不知在想什么。
日头渐渐升到中天,又往下落。他眼中的神色不断变换,情感浓郁得快要滴出来,但再看时,却又消散了。
冷不丁的,他说道:
“老爹说过了,独一无二的大秘宝是真实存在的。
“我想,老爹盼望着有人能找到one piece,解开‘空白的一百年’的真相吧。
“所以,无论如何,我都要完成老爹的遗愿才行。
“不论是我,还是路飞,总有一个人,会继承老爹的意志。”
他以前总在怀疑自己为什么要来到世上。
可现在,他感恩自己被赋予生命,才能与这么多人相遇。
人生的旅途,纵使有尘埃与荆棘,却也有灯塔与港湾。